巫女澪(魔影魅灵之十二今生篇)+番外(2)
阿澪看向一旁收拾的胖子,见那胖子笑着朝她点了下头,知道他听见了,又瞧见苏里亚走了过来,知道他会跟着,她方握着身旁男人的手,和他一块儿往院子外头走。
这几座屋子远离村庄,出了竹篱笆之后,还有一片竹林,再往外走,才是通往湖边的道路。
这么一小段距离,平常人根本想都没想就走出去了,可对如今的他来说,那还真如千山万里远一般。
他走几步,再喘几口,走几步,又缓几回气,等走到湖边,额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耐着性子,就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同他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说孟夏昨儿个进了城,说阿万最近都光明正大回罗衣屋里,说乐乐大老远寄了吃食来,说阿风昨儿个失足掉到湖里,落汤鸡般的回来。
他边听边笑,走起来也没那么累了。
到了湖边,苏里亚早已在草地上铺了张蓆子,连茶壶茶杯都拿来了。阿澪扶着他坐下,从茶壶里倒了些药茶给他喝。
因为累了,他的手还是微抖,她帮着他,不让杯子倾倒,再拿手巾替他擦去额颈上的汗。
两人坐在湖边,看远山含笑,看波光粼粼。
有那么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再言语,只有春风拂面而来。
湖上远处有轻舟,舟上的渔夫正撒网捕鱼,他能听见树梢上有鸟儿啁啾,看见杨柳随风舞动。
蓦地,另一处传来水花和尖叫声,他转头看去,看见一个女娃儿不知怎落了水。
阿澪反射性要起身,却在下一瞬,看见那女娃儿浮上了水面,另外两个女娃儿在一艘小舟上大笑,落水的女娃儿手脚俐落的朝小舟游去,一边对那两位同伴大声嚷嚷。
两人伸手把落水的女娃儿捞上舟,银铃般的笑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她见了,方坐回蓆上。
看着身旁的女人,他笑意更深,怀疑她有意识到她方才的反应。
她老觉得她不是个好人,可他知他从来不曾错看她。
就是已确定那女娃儿熟水性已没事,她注意力仍在那儿,直到那娃儿上了船,她才拉回了视线。
可在灿灿春光下,他注意到,她看向了远方,秀眉微蹙,黑眸幽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怀念,又有些怨怼的过往。
他知是什么,她同他说过,那些纠缠着她的怨与恨、悲与痛,还有那与她一起长大,一起哭一起笑的好姊妹。
不自禁的,伸手轻抚她的脸。
她一怔,转头朝他看来。
「你仍认为,当年蝶舞出卖了你吗?」
阿澪看着他,黑眸中有些恼,前阵子冬日无事,这男人什么也要和她探问,哄着她,要她掏心掏肺的聊当年过往。
她本不想再多说的,可冬夜漫漫,两人一起窝床上,他闲着就东问一句,西提一回,起初问的还只是些小事,像是她小时住哪啊?喜欢吃什么啊?玩什么啊?问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她没多想也就回了。
哪知他老趁她快睡着时,问她更多,问阿丝蓝、问云梦、问蝶舞、问紫荆、问巴狼、问那座城、问大巫女……
她没防备,久了竟让他七拼八凑出来更多当年过往,有天晚上他竟然还直接就把事情摊开来同她说了。
你说蝶舞在那之前,与你情同姊妹,多年来,几次救你于危难之中,你认为她真会为了龚齐的大业,就同意将你献祭吗?
你被带去战地军营时,从头到尾都不曾见到她,不是吗?
你知道,或许她从来不晓得龚齐对你做了什么。
她当下又气又恼,却不得不意识到他说的没错,她当年被带去战地前线时,从头到尾,确实都不曾看见蝶舞,可若他是对的,如果他说的是对的,那就意味着——
蝶舞或许没有出卖背叛她。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他说了什么,有那么好一会儿,真的怒到不行,气他也气自己,只因若龚齐真的瞒着蝶舞,如果蝶舞没有,如果蝶舞不知道——
我诅咒你!我要你陪我一同看尽人世!
我诅咒他!我要他在地狱受苦!即使转世,也要他生生世世都死在你的刀下!
我要他每次都遭你背叛,我要他清楚尝到背叛的滋味!
我要这一个夜晚,一再一再的重复上演,直到山穷水尽为止——
蓦地,想起当年月下,在那残破的城墙上,她失控发狂对蝶舞做的事,对那女人下的咒,泪水蓦然上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恼怒的颤声问。
「因为我知道,」他轻抚着她泪湿的小脸,凝视着她痛苦的眼,柔声说:「怨恨是颗可怕的毒瘤,要医治它,必得要找到它,狠下心来动刀切除干净,过程虽然会痛、会流血,可那样才会好,才能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