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对，她感觉得到。

想也没想，阿澪抓起装着柠檬水的玻璃壶，匆匆走出吧台，假装要帮墨离添水，虽然他一口也没喝过，但那不是重点。

她走到桌边时，只听到墨离开了口，声音干哑的活像几年没喝过水。

「我要外带。」

阿定笑容可掬的说：「抱歉，为避免风味变质、确保饮食卫生，我们餐厅不提供外带服务。」

墨离瞪着他，黑瞳瞬间变得更加漆黑。

有那么一瞬间，他全身散发出恐怖的妖气，教他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比她之前所看到所感受到的都更加强大，甚至超过她曾见过的魔人。

她不敢相信，她知道这家伙很厉害，也晓得他不像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样，可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这家伙长久以来竟然一直刻意掩藏压抑自身的能力和妖气。

这一秒，阿澪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直觉让她只想把玻璃壶朝墨离砸去，然后抓着阿定往后退，用尽所有方式远离这家伙，但身旁的男人面对那妖怪和惊人的妖气，非但在她抓住他的手时反手握住她，一步不退，脸上还挂着微笑，继续说。

「墨先生应该很清楚，料理要在餐厅里享用才安全，若外带，容易因保存不良，让细菌滋生，教美味的料理腐败，引来恼人蚊蝇，那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这话，让墨离眼角抽动。

「我们的餐厅很安全。」阿定看着他，继续微笑，意有所指的轻声说：「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很安全。」

听到这里，阿澪忽然了解，他们两个说的根本不是什么料理，从头到尾就不是。

和式厢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又一次的吸引了墨离的视线。

几乎在同时，原本高涨得教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妖气，蓦然消失无踪，好似不曾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他极力掩藏，却仍难以忽视的情感。

阿澪震慑的转过头去，只看见那新来的员工拿着托盘，走向吧台。

那女人没有意识到旁人的视线，就只是做着她该做的事，然后往后面厨房走去，消失在转角。当阿澪回头，只看见墨离的视线，跟着那女人挪移，那双漆黑的眼，变得万分幽暗。

到这时，阿澪方领悟，为何阿定如此斩钉截铁的确定这妖怪会帮忙。

「虽然我们不提供外带，但我们有VIP订位制度，若您加入VIP会员，将来想用餐，我们都会为您保留一个位子。」阿定直视着他的眼，开口提议：「您只需要事先支付一点订位费。」

墨离将视线拉回来，再次抬眼看着他，在那吓人的沉默中，阿澪能感觉到这妖怪的恐惧、渴望与挣扎，半晌过去，他方开口道。

「这个位子，我要了。」

阿定闻言，笑着道：「谢谢您的支持，我们会为您保留这个位子，其它详细的VIP资讯，我们稍后会为您送来，今晚的冬季特餐，您是否要继续内用？」

墨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点了下头。

见状，阿定也朝他微笑点头，然后把阿澪手上装着柠檬片的玻璃水壶拿过来，整壶都放在他桌上，笑着说：「我们会尽快为您上菜。」

说完，这才牵握着阿澪转身回吧台，把单子交给收回脏杯子的女员工，「杜若，七桌冬季特餐一份，你帮我把单子送厨房好吗？」

「好。」那女人不疑有他，接过单子就去厨房交单。

那天晚上，阿定除了拿VIP卡片过去之外，没再靠近那妖怪，所有的餐点饮料，他都让那女人送过去。

墨离在餐厅里待了一个小时，吃完就走了，甚至没试图和仇天放攀交情、打招呼。仇天放虽然退出商界，但仍掌握许多资源，阿澪清楚晓得，墨离过去几年一直私下和仇天放进行情报交易。

有些透过她，有些没有。

人类有人类的情报管道，妖怪有妖怪的，他们早在互通有无，只是从不曾正式见过面，但依墨离的性格，他一定会试图拿到更多资源。

见面三分情，过去这是墨离一定会做的事，不透过第三者，见了面，能谈的事会更多，更能确保对方底限在哪里，弱点是什么。

这妖怪从以前就很擅长隐身其后，让人走在他面前，为他而用，让他操使，成为他的掌中偶，帮他做事。

周庆如此，强大如夜影也一般。

阿澪知道，在走进餐厅之前，他一定也觉得自己可以说服仇天放，他能对其有所助益，进而再次成为那只隐身幕后的黑手。

可如今，那已经不是他的重点了。

他被踩住了尾巴，抓住了软肋。

那一个小时，阿澪待在吧台里，看着那强大的妖怪，强迫自己静静的坐着，吃饭、喝水，好似这只是另一个普通的夜晚，那一再朝他靠近的女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