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一束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浑身一僵，猛眨着眼想适应那突如其来的光线，紧张得彷佛连手指都僵硬到无法打开。

有那么好一会儿，她无法呼吸，连发软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想逃跑的冲动蓦然上脑，可她动不了，细碎的说话声里，开始传来讪笑。

她更加僵硬如石。

嘲弄的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声。

她一阵反胃，只觉得想吐，她看不见那些人，打在她身上的光，只让周遭的黑暗变得更加漆黑，但不甘心和愤怒，胜过了想逃走的冲动，让她举起了手，颤抖的抓住了立在身前的麦克风。

可她抖得太厉害了，连麦克风都抖了起来。

另一波笑声如潮水而来。

她闭上眼，感觉嘴唇开始发麻，彷佛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秒，从脚底被抽离。

笑声如潮浪般一再上涌，羞耻和困窘混在一起成了巨大的蛛网，攫抓住她，紧紧捆绑，让她无法呼吸，只觉一阵晕眩。

不，她不会逃走。

她已经受够了，她会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而这是她的机会。

她吸气，再吸气，然后张开嘴。

第一个字从她嘴里冒了出来，有点小声，带着颤抖。

笑声没有停，还在响，但她继续唱，一个字一个字，一个词接一个词唱，对抗着那嘲笑她、羞辱她的笑声，她一句又一句的唱，越唱越坚定，越来越清晰，然后琴声响起，鼓声响起，与她有力的歌声和在一起，震动着空气，震动着大地。

不知何时，她不再听到笑声，也不再在乎了，她让自己完全沉浸在那首歌之中，在那每一个音符，每一句话语，将全副心神都尽皆投入。

当她几乎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唱完最后一个音，终于不得不停下来时，才发现现场一片沉寂。

她喘着气，张开眼，前方还是一片黑暗。

下一秒，掌声和尖叫声、欢呼声突然而来。

她被吓了一跳，只感觉到全身冒出鸡皮疙瘩，但那汹涌澎湃的喧哗没有消失，音乐再次响起，她可以看到七彩的灯光从身后亮起，她回过头，看见萤幕上秀出让人不敢相信的分数。

掌声和欢呼仍在，响个不停。

她应该要感到开心，却只感觉到释然的泪水从眼中狂奔而出。

她成功了，她成功了，她已经踏上了那康庄大道——

女人的尖叫声毫无预警的响起，一记拳头迎面而来，将她打倒在地，她反射性的飞快蜷缩起身体，闪躲下一记拳头和脚踹，拳打脚踢如雨般落下，她咬牙强忍着，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黑暗深处拖去——

不要！不要！不要——

杜若猛然惊醒过来，整个人甚至在床上抽弹了好大一下。

是梦，该死的梦。

她喘着气，抹去一脸汗水，却依然感觉到身体四处隐隐作痛，抽搐着。

那并不是真的痛，她的伤早就好了，但她确实记得被揍被踢时有多痛，能多痛。

天亮了。

她下了床，从桌上拿着自己的漱口杯和牙刷，到浴室里洗脸刷牙，除了她的杯子和牙刷外，洗手台上有另一组牙刷和漱口杯，那不是她的，是高见的。

那天她得到餐厅的工作之后，到头来高见还是没有逼着她去租房子，每天晚上，他就到餐厅里的和式包厢打地铺。

她知道那不是长久之计，她有试图去找房子，但这附近都很贵，租房没那么容易，远一点的要通勤，她趁休假时去看过几间，同样贵到她的薪水难以负担，几乎要用掉她大半薪水，更别提还要押金，她付不起押金，就在她要硬着头皮和朱朱开口预支接下来几个月的薪水时，高见那家伙突然无预警请了假，快一个月了，至今不见人影，不知跑哪去。

有那么好一阵子，她有些担心他又被扯回那团混乱之中，他爸不是个好东西，而且有事就会推到儿子头上。她最后一次听到那毒虫的消息，是他不知怎么巴上了一个大尾的流氓，每天都西装笔挺的出入高级豪宅，但那只表示那王八蛋之后捅出的洞会更大条而已。

她不敢回去查看，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高见聪明到能摆脱那毒虫。

那天她听到朱朱说高见家里有事，要请假很多天时，她整天都想着是不是应该再次逃走，高见可能会出卖她。

她每天都过得心惊胆颤的，每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该留在这间餐厅。

但她还是留了下来，朱朱做的菜实在太好吃了，而且在外面游荡感觉更恐怖，她总是害怕随时会被人找到，被强行带回去。待在这里，至少有东西吃，有地方遮风避雨，而且有工作表示之后她就能领到薪水，所以她告诉自己，至少这里有院子，如果有人来，她在餐厅里就能看到，她还来得及从后面翻墙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