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烧毁，却从头到脚都毫发无伤。

隔着一大段距离，夜影看着她，抿着唇，眼微眯，冷声问。

你刚刚叫我什么？

阿澪哑口无言的看着那家伙，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她没有回他，她早已没有力气，却还是忍不住含泪笑了出来，出气多入气少的在阿定怀中笑着，颤着笑，抖着笑，边咳边笑，就是笑，也无力，笑不大声，但她还是笑，笑到泪流满面。

见她那要死不活又疯又癫的模样，他满心不爽的用鼻孔喷了一口气。

我不叫阿鬼。

他恼怒的对她扔下这句，才在众人傻眼的注视中，赤身裸体的朝下方幻城其中一处封印石而去。

佟秋然站在那里，唇抖心颤的看着他来到眼前，泪水如珍珠般落下。

他伸出手，拥抱她。

阿澪见状，方真正松了口气，结果神智一松，就连笑也没力笑了，蓦地眼皮一落，她便感觉到黑暗袭来，教心头莫名又一惊，忍不住又想睁眼，但那男人拥着她，抱着她。

没事，没事了，你睡吧。

阿定将她拥在怀中，安抚着。

你的伤……

他的保证，没让她完全安心，这家伙就是个人而已，方才那么混乱——

我很好，我没事，就是些皮肉伤而已，我这辈子练得最好的，就是用这把剑保护自己啊。

阿定抚着她的脸，亲吻着她的额，笑着和她说。

好好睡吧，我会在这里，我会陪着你，天涯海角都一起。

热泪，滚落双颊。

阿澪枕在他肩头上，感觉着他的心跳，这才敢真正放松下来，让自己昏过去。

黑暗袭来，可她不怕了，再也不怕。

他会和她一起，陪她一起。

无论去哪，都一起。

第三十五章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

隐隐约约中，有些人在说话。

白露……幻城……崩解……伤亡……守护者……封印石……

巫觋……睡着了……让人作梦……以为是梦……

老爷子……媒体……官员……

妖怪……控制……墨离……黑街……

她没有理会，她好累，累到完全睁不开眼，只想继续睡，下一刻，却听见——

苏里亚呢？

心一惊，她眼皮和小手同时抽颤了一下，却仍无力睁眼，但一只大手握住了她，裹住了她的手。

七爷……一口气……保住了……

她心一松，复又陷入黑暗中。

人们在她身旁来去，她应该要感到害怕，却不觉得，有只温暖的手握着她，有个温暖的人陪着她，不曾稍离。

一日复一日，一夜复一夜，她听见风在吹，听见雨在下，也听见那教她无比安心，又万分温暖的呼吸与心跳。

偶尔，那人会喂她喝汤吃药；有时，他也与她一起睡觉。

窗外，日月交换，星辰轮转。

当她真正醒过来的那一天，附近某户邻居的电视，正播放着时事节目，人们热烈讨论着前几日，接二连三发生的地震、暴雨、土石流、火山爆发等自然灾害的后续追踪报导，节目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批评着政府机关，来宾们个个说得手舞足蹈、口沫横飞，义正词严的检讨官方灾害应对准备不足，咆哮叫嚣着要求主管应该要下台负责，市长应该要引咎辞职，内阁应该要全体总辞，并坚持要专案调查当年的建造厂商和BOT案及有关的政府官员，看看是否有无贪污收贿、官商勾结，才会随便震个几回、下个大雨就造成瓦斯气爆、大楼桥梁崩塌——

那些声音太过吵杂，那些论调乱七八糟，却充满了生命力。

电视里的人们不断高谈阔论，说着之前早该要如何如何，说着之后应该要如何如何，说着温室效应，说着极端气候，说着圣婴现象，说着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暴雨和地震，说着城市旁的火山群这次虽然只是放个小屁，但下回随时可能会来个世纪大爆发——

她光是听，就知道其中有些论调的逻辑有很大的问题，风云和仇天放太了解人心，知道真假参半的谎，才是最好的谎，会比完全的假象更加可信，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把事情完全掩盖起来。

人类真是蠢。

这念头，忍不住涌上心头。

但在那吵嚷的节目声中，她还是听见，有些人在厨房做菜，有情侣在街上吵架，有夫妻正一起在公园快走运动，有些孩子正躲在房间上网和同伴一起连线打怪。

有人正下楼去领外送的晚餐，有人去超商买了咖啡回来，有人到自助餐店买了便当骑着脚踏车经过，有人坐在车中咒骂不知死活的马路三宝，有人恼火邻居电视开得太大声，用力关上了门窗，也有人干脆戴上了耳机，听起了摇滚乐，跟着歌声一起大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