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就连平常会武的女卫，也不见一个守在廊上。

她拧起眉头，心微惊，正欲转身先回到云梦身边，以防有刺客来袭，却未料，又听见那声音。

这一回，没有厚重的门板隔挡，她听清了些。

那是连串尖锐的怒斥，是女人愤恨的咒骂。

她心一凛，抽出防身刀剑，脚一点地，便往那声音而去。

王殿之后华丽的寝宫，只住了两个女人，云梦公主，与先王之后。

那不是云梦的声音。

怕惊动了刺客，她悄无声息的在黑夜中潜行，朝王后的寝宫奔去，悄然掩至窗外，小心无声探看。

她原以为是先代王后遇了袭，可等她朝屋里看去，才发现不是那样。

隔着窗与纱帐，她可以清楚看见，屋子里满地的狼藉，杯盘倾倒一地，被扔得到处都是。

而那贵为国母的先王之后，不曾遭人袭击、挟持，她穿着一袭华美的衣裳，赤着脚、散着发，前襟大敞露出雪白娇嫩的丰胸，细瘦的小手拿着荆棘长鞭，歇斯底里的大声斥喝责骂着眼前的男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凄厉的嘶喊着，泪水夺眶在空中飞洒。

「我有哪里不好？我哪里比不上那贱人？你宁愿要她，不要我？」

女人激动的咒骂着他，一次次的拿那长鞭抽打在他身上，将那男人身上鞭出一条条溅血的红痕。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那男人背对着窗，没有闪、没有躲，就那样站在那儿，任她鞭打。

长鞭撕裂了衣，扯得血肉横飞，男人紧绷着肌肉，却连哼也没哼一声。

蝶舞吓坏了，屏住了气息，藏在暗影里，不敢动，怕屋里的人，发现她的存在，知道她目睹了国母的私情。

难怪这里的女侍都不见了，她们早被人支开，刻意被支开的。

她还无法回神，下一瞬，染血的长鞭，落了地，国母哭倒在地上，哀恸欲绝的泣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啊——」

那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男人，跪了下来，将衣衫不整、泣不成声的国母，拥在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国母伸出细白的双手，拥着他，恳切的哀求着、哭着道：「王上，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请你不要赶我走，不要休了我、不要休了我……」

听到这一句，蝶舞猛然一震，几乎在同时，男人将国母抱了起来，抱到了榻上。

「我不会赶你走的。」男人开口，承诺着。「你永远是我朝的王后。」

那声音，她听过，无数回。

她震惊的瞪着那个男人，看着鲜血从他强壮赤裸的背上渗了出来。

那男人，不是别人，是龚齐。

蝶舞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能看着他将自己的母后抱上了床，看着那个几近疯狂的女人，紧紧攀着他，呜咽着。

「我爱你，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对不对？」

「是的，我知道你爱我。」他说：「别哭了。」

那幽怨的女人破涕为笑，抬起了手，心疼不舍的抚着他俊美但血迹斑斑的脸，神情疯狂的道：「是的，你知道我爱你，对不起，很疼吧？很疼吧？」

说着，她低下头，舔着他脸上的血，吻着他身上的伤。

就算蝶舞从未曾尝过情事，也看得出来那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情欲，她的手、她的眼、她的吻，都充满着激情、狂恋。

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儿子，当成情人。

就在这时，龚齐抬手阻止了她。

虽然他很快阻止了她的行为，蝶舞还是看见，他脸上的伤，消失了，而女人的脸上，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王上，难道你不愿意原谅我？」女人脸上再度闪现疯狂的绝望。

「不。」他看着她，柔声道：「只是我见不得你疼。」

女人露出感动且幸福的微笑。

然后，下一瞬，蝶舞看见他低下头来，吻了他自己的母后。

天啊！

蝶舞心跳飞快，脑袋里轰然作响，完全无法思考，这是禁忌的，是乱伦，是可怕的秘密——

她不能站在这里继续看下去，不可以。

因为太过震惊，慌乱中，她踉跄退了一步，踩到了落叶。

几乎在同时，他听见了声音，转身看见了窗外的她。

那一瞬，她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好黑、好黑，黑得像无底的洞穴。

她想跑，很想跑，但却不能，她知道她不能，他已经看见了她，准确无误的看见藏身在窗外暗影中的她。

她怀疑他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可她清楚他确实知道她是谁，她已经在宫中进出许多年，她是他妹妹的朋友，她是将军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