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想找他的弱点，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她想了解他。

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他背上一道可怖的鞭伤，因为擦拭拉扯的动作被牵动裂开，他闷哼一声，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冷汗渗出了额际。

原本抓在他手中的布巾已掉到他身后地板上，他一手紧抓着前方装水盆的铜架，一手抓着铜架前的铜镜，额角紧绷、双眼低垂，汗水汇聚在他紧绷的下巴。

那道鞭伤太大，如蛇一般盘据在他强壮的背脊，在他背上抽搐着，宛若妖魔一般攀附着他。

这个男人不需要同情，一点也不需要。

她不该上前的，可是身体早在她能思考之前，已经有了动作。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一瞬间，撤去了脸上的疼与痛，张开了那双黑色冰冷的眼，转头看来。

瞧见她，他眼角微抽，但他没有动。

她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可她继续走上前，一路来到他面前，蹲下了身，捡拾起那块布巾。

他盯着她，她知道，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活像要在她身上烧灼出两个窟窿。

她极力镇定的在水盆中清洗那块布巾，将它折叠成方块，然后鼓起勇气，抬眼看着他。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侧着脑袋，狞视着她，一双眼又黑又冷。

她注视着他，然后将浸了烈酒的布巾，按压到他背上。

一瞬间，她听见他吸了口气，看见他黑瞳收缩，眼角抽紧，额际青筋暴出，俊美的脸庞因疼而紧绷，她几乎可以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忍痛声。

汗水和着血水，滚落他紧绷的身体。

有那么刹那，她其实很想好好的折磨他、报复他，有一部分的她，真的很想狠狠的磨掉他背上一层皮，让他痛不欲生，后悔曾经那样对她。

可是，真的看他那般痛了，却下不了手。

他痛至极，可是双眼却还是看着她，她原以为他会阻止她靠近，他没有，原以为他会斥责她弄痛了他，他也没有。

只有那冰冷的眼，燃起了火，变得炽热。

她没有再次施力，只是拿起布巾，轻轻再按压另一处，然后再一处，她替他清洗了背上每一道伤处，跟着是他的手臂、他的大腿、他的胸膛，最后才是他的脸。

他垂眼，凝视着她。

「你没有说……」不知何时，他已完全转身面对着她，低头看着她，黑瞳幽幽，声瘖哑：「为什么？」

她屏住了气息，身子一僵，然后才道。

「你没有杀我。」她深吸口气，抬起头，看进了他眼底，问：「为什么……不杀我？」

他头降得更低，低到她能感觉到他吐出的气息，和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

他想逼退她，可她没有退，她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她悄声追问。

他抬起手，轻抚着她的小脸，她微微轻颤，这回却不是因为惊恐。

「为什么呢？」他跟着自问，唇角嘲讽似的微扬起来，如恶鬼似的看着她，将热烫的唇，贴到了她唇上，低语：「也许是因为我想要你说出去。」

他像是在说一个玩笑。

可她知道不是。

那是他的痛，他的苦，不是随口的自嘲。

他脸上扭曲的笑脸，如此狰狞可怖，她却看见恶鬼眼底藏着的伤。

「不，你不想我说出去……」她缓缓开口，看着他，可怜他：「你希望我说出去，但你不会伤害你母后，你也不想伤害云梦，不然你不会忍那么多年……如果我说了，你会杀了我，和听说这件事的人……」

他黑色的瞳眸收缩着，有着难以说出口的痛。

「但不会是梦儿。」他呼吸着她的喘息，靠得她好近好近，哑声说：「我不会杀了她。」

「你知道……」她微微一悸，盯着他道：「我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他的手滑到了她的颈项，抚着她急促的脉动。

她气一窒，只听见心头狂跳。

他舔着她的耳朵，追问：「你那么聪明，告诉我为什么？」

她颤栗着，闭上了嘴，不肯说。

刹那间，想后退，但他的手不知何时已固定在她腰后，将想退开的她，紧紧带进怀中。

那热烫的唇在她耳边游移，嘲笑着她。

「因为……我是云梦的朋友……」她不甘心，挤出借口。「我不会伤害她。」

「不。」他说，斩钉截铁的说着，惩罚似的咬着她的耳朵。

轻疼、酥麻，同时传来，让人心悸。

她瑟缩着，闪避他可恨又邪恶的唇舌，但他的手仍在她颈上，箝着，没收紧，却也没放松。

「你不说，是因为说了，你就没有我的把柄了，不再有借口来找我。」

心头狂跳，她试图推开他，但他搁在腰后的手如铜锁，动也不动，他箝着她，紧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他，强迫她仰着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