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恋／狼牙刀／二十一世纪

【老猫】

日光正暖。

咖啡店里，老猫蜷缩在窗台边，大眼因为睡意早眯成了一条线，几乎就要合上。

玻璃窗外，红花迎风摇曳着，就在它眼前，晃啊晃的，有些惹眼，让它蹙起了眉，却因为贪懒，没有起身走开，只是继续蜷缩在迤逦进窗的暖阳下。

老板一早起来就开始烘焙咖啡豆，让咖啡香充塞鼻间，它没有很喜欢那香味，但闻久了，也没那么难闻了。

身后吧台内那固定规律的轻响，数十年如一日。

昨夜忙了一晚，教它睡意更浓，恍惚中，它从半合的眼，看见那一朵朵的红花更艳，更加张牙舞爪，迎风嘶吼着自身的愤怒，那恨意满溢而出，教红更艳，似血一般。

霎时间，好似旧日又来。

当那腥红恶气袭来，它只是张开大嘴对着那些红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闭上了眼，继续睡觉。

很久很久以前，它也是这般的。

这些家伙，它见得多了。

多了去了。

它将脑袋搁在前脚上，听着吧台内那对夫妻的轻言细语，就在它快要完全睡着时，突然听见了小小声的啜泣声。

它不想理会，但那啜泣声十分稚嫩。

闭着眼，它拧起了眉头，刻意翻了脑袋，压住一边的耳，不去倾听，但压了一耳，还有一耳，那啜泣断断续续的，听来极力隐忍，透着些许的害怕与恐慌。

它脑袋再翻，这次把前脚也搁上了耳，压着。

好多了。

它继续睡，稚嫩的啜泣随着迟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绕了回来。

这不关它的事，不是它的事，今日风凉日又暖，正是睡觉好时光，那家伙不过是个迷路的，大白天的，又不是三更半夜，能迷路到哪去？

真是关它屁事。

于是，把长尾也盖上了脑袋。

可即便如此，那越来越害怕的啜泣声依然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声。

啜泣声再次远去，又二度归来，然后三度归来，四度归来。

它一忍再忍，三忍四忍，吸气、吐气，吸气、再吐气——

当那隐忍的啜泣第五度经过时，它终于受不了的挪开了长尾，以长尾拍打着桌面，老大不爽的睁开了眼。

Shit！到底是有多路痴啦？！

它满心不爽的跳下了桌，经过几张桌与椅，来到门边，抬起肉掌，露出爪子，抓勾着木门下方，趁门被拉开了一个小缝时，一溜烟的钻了出去。

咖啡店外，阳光熠熠，照得菩提树的叶万分翠绿，红花无比艳红。

它一路穿过院中小径，穿过外围栅栏门，跳上了围墙。

近午了，该上学的已经上学，该上班的也早已上班，在这城市一角的小巷里，没啥人车，平常大概就送货的会经过。

它顺着围墙前进了几户人家，然后跳下来穿过一条狭窄的防火巷，再经由一台停在路边的汽车，跳上另一条街的屋顶，悄无声息的经过，中间它一度被某间厨房传出来的煎鱼香味吸引了注意力。

在二楼窗边煎鱼的女人和它对上了眼，笑着和它挥了下手。

啧，可恶，这女人会分它食物的说。

它停下脚步，右前脚半举在半空，迟疑了一下，最终仍因为那扰人的啜泣声，不得不忍痛放弃那盘到嘴的煎鱼，转过头，放下脚，继续前进。

然后，终于，它看见了那路痴正迎面而来，哪知远远的，附近突传巨响，路痴吓了一跳，往旁惊跳一步，好死不死一辆外送机车从远处驶来，转眼便要撞上，外送员吓得连声咒骂，紧急煞车，却因煞得太急，车头一歪就要摔倒，这一摔，不要说是餐点了，那已在机车前的路痴恐怕还是难逃一劫。

Shit！

它暗咒一声，后脚一蹬，闪电般飞身上前，张嘴咬住小路痴的衣领，在最后一秒，将那家伙拖到一旁，刚好和那歪倒的外送机车错身而过，它都能看见那外送员在安全帽中，又惊又恐的扭曲脸面。

这家伙真的是有够衰。

它都忍不住同情起这外送员了，所以在错身时的那一瞬，它长尾一挥，扶了那歪倒的外送机车一下，让那家伙重新回正了机车与龙头，没有因此摔得狗吃屎。

外送员惊魂未定的脏话连连，都搞不清自己为何没有摔倒，回头一看，路上却什么也没有，让他更惊，忙停车查看，但巷子里，除了一只蹲在街边的黑猫，根本空无一人。

干！他刚刚明明看到一个小女孩的——

「见鬼了……啊呸呸呸，光天化日之下的……又不是在山里……」应该是他太累眼花看错了，跑完这单还是先回家睡一觉好了。

外送员脸色发白的嘀咕着，转回头，重新发动机车，再次往前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