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他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试图阻止她，但那女人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将他打退了好几步。

那不是他的意思！他不是真的想死！

她火大的咆哮，随着那一掌拍入他的脑海，他再要上前，但她动作奇快无比，男人已喝到瓶中的液体，还有一些溅了出来。

刹那间，床上那原本已出气多、入气少，费力苟延残喘的男人，气息变得顺畅起来，整个人开始好转，而溅在唇边的血红液体，眨眼就渗入他的皮肤中，飞快修复起那残破的牙口。

他几乎在瞬间察觉到那是什么，立即停下了阻拦的动作，震惊的瞪着她，更让他错愕的，是她在那之后做的事，她一手轻覆在男人额上，口念修复的言咒。

蓦地，一股能量汩汩由大地而来，入了她的身，经由她的手，导入了男人残缺的身体，加速了恢复的过程；那让她整个人都微微泛着淡淡金光。

他不敢相信，脱口吐出多年来的第一句话。

「你从哪弄来的天人血？」

「神之血。」她把水晶瓶里剩下的液体倒入男人身上，那些看来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中，边用手导引大地能量协助，边道：「我们称这是神之血。」

她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两滴，滴入空洞的眼窝，见床上男人情况稳定下来，她才深吸口气，直起身子，转头朝他看来，冷声交代。

「他不是天人，你也没见过他，明白吗？现在，出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完。」

他眼角微抽，还要上前，但她忽然将手压上他心口，直视着他的眼，警告。

你不想让人知道你是谁吧？其它的事晚点再说。

他瞪着她，却见这女人抬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抚着他的脸。

去吧，回你屋里，我会照顾他的，之后我会去找你。

他这才发现，原来泪水早已夺眶。

没等他回答，她收回了手，侧过了身子，让他过。

他深吸口气，没转头查看，只握着镰刀，强迫自己离开这里。

他没有回屋里，他屋里挤满了宿醉的兽人和精怪，还有一堆等着取暖的小鬼。

所以走出门后，他只是一路往前走，来到田野远处一方高地，看着曾经远在天际，但经过这些年，却已快逼到眼前的透明防护墙。

这道墙，曾拥有强大的能量，高耸入云霄。

可这些日子，因为抵挡外头的战火，墙的能量不断被削弱，不只高度降低了，范围也逐年缩小。所以去年，因战争引起的强烈风暴，才有办法越墙袭来。

风又来，撕扯着他凌乱的黑发。

看着那道墙，和在其后铺天盖地的黑暗风暴与不时闪现其中的电光，他不由自主的咬着牙，这一刹，那袭来的万千苦痛，教他不只发肤身体，就连魂魄也快被扯成万千碎片。

然后，那巫女握住了他的手，稳住了他。

滚烫的泪，再次夺眶。

她的力量，由手而来，无比温暖。

他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就在身边，和他站在一起，看着那道墙，看着那被挡在外头的战火风暴。

颤颤的，他吸一口气，问。

「这一切，是真的，对吗？」

她低哑柔软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是真的。」

他哑声再问：「你在学者城待过？」

「对。」她点头，说：「我被送去学习，很快就发现，那里不适合我，在我离开前，曾被叫去王城帮忙，意外感应到了你的存在，起初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明白我看到什么。可几年后，我遇到了天人，真正的那些，不是后来那些虚有其表的假货，而是最早那一群，被你转化的天人残众。」

她平铺直叙的说着。

「到那时，其实真正还拥有自由的天人不多了，他们大部分都被抓了，被关起来，凌虐、实验，我遇到的那些少之又少逃出来的残众，他们告诉了我真相。」

说到这，她语气还是透出了一丝愠怒。

「当我意识到，掌权者们如何扭曲了事实，又如何对待真正的天人时，我知道我必须做些什么，所以我开始帮助天人们藏匿。」

「你写出了隐藏天人能量的术式，让他们能躲在人群中生活。」

当他冷静下来，站在这里看着那道墙时，就领悟到了这件事，村子里有天人，所以才会有如此新鲜的天人血，她方才那般匆匆跑出去，就是去找天人要血。

「你收留了他们。」

「不是我。」她哑声道：「是我们，整座村子里的人都同意这么做，然后他们也成了我们。」

他知道，那就是为什么，村子里那些家伙老是爱往他那儿挤的原因之一。

他们改换了样貌，隐藏了能量，但他们与她们知道他是谁，所以才日夜轮流聚在那儿，徘徊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