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温柔的眼，自嘲的，他笑了笑，点头同意。

「嗯，心会记得。」

她又笑，扬起的嘴角，如春风一般。

在这静谧的空间，他喝完那杯香醇的咖啡，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一束束从林叶间洒落，风一吹，光影便随之晃动。

这地方感觉起来很舒服，他却无法忽视院子里那一朵朵绽放的艳红。

即便温暖日光照射在其上，那些红花看来依然透着一丝阴森，若再细看，会不自觉被那如血一般的红所吸引，看久了，他还能闻到血的味道，看见过往无数刀光剑影的日子，感觉到那难以平抑的愤恨、怨怒，感觉到杀伐的狠戾重新上涌。

他深吸口气，将自己的神智从那无数血骸战中拉了回来。

日光灿灿，红花朵朵。

他不会再受那些嗜血的愤怒吸引召唤，已经不会了。

松开紧握的拳头，他举步走下阶梯，穿过那片根本不合时节的鲜红花海。

他其实并不是来见阿澪的，他知道那巫女还无法真的原谅他，但他确实是为了阿澪才下山来，不过这事他并没有打算要让绮丽知道。

走出咖啡店的庭院，他走了一小段路，来到自家车旁，上车前，他回头看了那间咖啡店一眼。

绮丽仍在店里，擦拭着玻璃杯，那只黑猫在屋顶上晒着太阳，就如他来时所看到的那般。

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点开手表上的一个软体，下一秒，前方的车窗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萤幕。

这手表和玻璃车窗萤幕都是最新科技，即便开启后，从外面看进来，这玻璃依然是个正常的车窗玻璃，但从里面看就是个透明萤幕，除了能显示地图，车子前后画面，还能视天光自动调整明暗，目前还在测试中，市面上还看不到，但他是那间科技公司的幕后金主，这几年他透过中间人投资了许多这种科技公司，但他赚钱已经不是为了自己。

萤幕被手表启动后，显示出数个小视窗，每个小视窗里跑着不同的画面，有些是数据，有些是地图，其中几幅地图里，有小蓝点在移动，他点开最下面那一个，让它放大展开。

小蓝点移动得并不快，不一会儿，终于停了，走进了一间屋子。

他挑眉，扯了下嘴角，因为他认得那地方。

有些事，一次两次是巧合，超过三次，那就有鬼了。

他发动车子，把车往那小蓝点所在的地方驶去，那地方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他把车开进巷子里时，看见方才那小子骑的单车就停靠在那栋中医诊所的门外。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停车，只是继续把车往前开，经过那木造老诊所时，他看见秦天宫在窗里，那小子正兴高采烈的在和他说话。

方才在店里，他趁这小子不注意时，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想亲眼确认自己没有搞错。

缓缓地，他把车子驶离了那条巷子。

缘分吗？

再一次的，他扯了下嘴角，无端又想起那片段的记忆。

你知道什么叫因果吗？

黑暗中，男人对着他微笑。

他当下没有回答，那时他又一次的被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夺走了一切，却完全不明白为何她要那么做，他应该要为她再一次的背叛感到愤怒，可是除了不解与困惑，他只想将她拥在怀中，告诉她没有关系，告诉她不会有事的，但他做不到，他与她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然后她越走越远了，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他知道这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无尽的痛苦、挫折与沮丧充塞心胸，让滚滚的愤怒再起。

然后，长发男人就出现了，毫无预警的出现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穿着上千年前的衣物，坐在一个古老的云卷桌案旁，正在用红泥小炉，煮着一壶茶。

那景象简直莫名其妙，他当下只想踹翻那桌案，拿枪爆掉他的头，但男人抬起眼，递给了他一杯茶。

他没有伸手去接，男人也没强迫他接手，只将茶搁在桌上，看着他，微笑开口。

当你对我做一件事，无论是好是坏，都在你我之间牵起了一条线，你起了因，至生果报之前，你我都有因事而生的缘，那就是缘分，善事生的就是善缘，恶事生的便是恶缘，最终得到善果与恶果如此之果报，这是规矩。

男人用那双清澈如水镜的黑瞳，直视着他的眼，告诉他。

你与她之间，有善缘，亦有恶缘，你若真有心，终有一日，你会记得，到那时，别忘了什么是因果，什么是缘分，别忘了，这世间的规矩。

至今，他依然可以很清楚的听见男人清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