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什么小钱，况且钱是不嫌少的，更别提我还有一海票员工要养，以前旁人还会多多少少看在夜影大人的面子上，多少打个折扣，可自从他……转职之后，我就得多想些办法开源，才能支付大笔开支了。」

转职？这话说得还真好听。

她翻了个白眼，可也明白夜影换边站，确实有很大影响，至少她可以不用再天天担心那家伙会突然跑来找她麻烦，但显然对这家伙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之前他巴着夜影无非就是因为有利可图，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夜影一变脸，以往急着上贡讨好的人，现在恐怕都要十成十的和他算钱了。

但这家伙从以前就很懂得精打细算，夜影不过是他的一个活招牌，她倒不认为他全是靠着那家伙在招摇撞骗，果然下一秒，她就见他难得的扬起了嘴角，再道。

「再说了，稀罕的东西，有时拿得起，却不一定保得住，我可还想活下去。」

这回换她挑起了眉，这家伙真的是聪明人，难怪他几百年来都没打过她主意。

虽然怀疑他另有图谋，不过此刻她也没空探究，为了快快把身后那呆瓜弄出去，她只伸出了手，二话不说就再道。

「东西。」

见她这么直接，男人知她在想啥，也没再废话，直接拿出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打开档案给她看。

服务生站在她身后，一眼看见萤幕上全是一些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文字？应该是文字没错，那些图样偶尔还会重复，看起来就像文字。

她双眼一亮，快速的滑动浏览，确认那确实是她要的东西。

见她那振奋的模样，男人忍不住开口。

「你知道这术式，只能重现，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吧？」

阿澪一怔，抬眼看他。

「我知道。」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她眼微眯，警觉上了心，「你看得懂巫文？」

她这反应，教男人扯了下嘴角，道：「活久了，总会懂得多一些。」

那可不一定，有些妖怪就是活了上千年也没半点长进。

阿澪看着他，突然领悟到，他为何会拥有这术式，还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

这家伙大概是从哪听说了这个术式，所以特别去找的，而且他一定试过了，才晓得其中的事物只能重现而不能改变。

忽然间，有些同情这家伙。

他大概试了很多遍，试着去改变，搞不好还曾经耽溺于其中不肯出来。她知道很多人与妖，就这样挂掉了，明知什么也改变不了，最终仍深陷其中，心甘情愿的折磨自己，心甘情愿的死去。

或许是她脸上的表情不小心透露了什么，他黑眸一缩，一张脸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我们不能改变过去。」阿澪抓着平板起身，看着他道：「但可以改变未来。」

这话教他微微一怔。

「有人曾经告诉我，人类会从痛苦之中学习。」她垂眼看着那依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或许妖怪也可以。如果你想改变什么，就别忘了这件事。」

说着，她拿着那平板电脑转身走出去，当然不忘以下巴朝身后那蠢蛋示意，确定那打扮成服务生的家伙有乖乖跟上。

临到门边，她忍不住停下，回头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其实很感激你的，到死都没有忘记。」

男人一怔，抬眼朝她看来。

「在他心里，你就像他爹一样重要。」她告诉他，「那家伙从来没有恨过你，他清楚知道，那些年你不只把他当成棋子，不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闻言，他黑眸一紧，然后，笑了。

那笑，带着苦涩，或许还有些释然吧。

阿澪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的眼，她没再多说，只转身再次幻化成那个多年前就已逝去的男人，走开。

许多年前，她以为妖怪无情。

可经过那么多年之后，她已经不再这样认为了。

夏夜微暖。

阿澪领着那找死的蠢呆小鲜肉快步走出了那摩天大楼。

他几次试图要说话，她朝他一瞪眼他就闭上了嘴，也算他识相，没真的开口，一路上就保持着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大楼，她没抬手拦车，只是右转出去后一路匆匆往前走，直到远离那座大楼，她才拐了弯。

服务生跟着一转弯，就看见原本变成男人的她又变了回来。

这也不过就是眨眼的事，害他又吃了一惊，但这些年他怪事也看多了，刚刚才没有在那房间里惊得鸡猫子鬼叫。

她抬手拦了一辆车，车一停她就钻了上去，他连忙跟上。

本以为上了车，他就可以开口，谁知道她还是飞快朝他伸出手掌，示意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