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男人的眼，无比澄澈坦然，就如当年他来敲他的门那时一般。

看着他，耿克刚喉微紧，轻点了下头，问。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找时间去探探他的底，高见成长的环境不是很正常，这小子如果没有点本事，活不到现在。」

「姓温的小子呢？」孔奇云再问，他对那小子特别有印象，是因为以前曾看过他几次，那小子曾是渺渺的小跑腿，除了丧礼那一次之外，这小子每次出现都笑咪咪的，他倒是从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可能是什么大人物的转世。

「阿定几年前在当你老婆的小跑腿时，常常会到教授他们那儿帮忙，高中毕业后他虽然去做了推拿师，但有空还是会过来，后来我常请他帮我跑腿，这家伙现在在帮我做事，我会就近关照。」

说着，他举起戴着手表的左手耙过汗湿的黑发，道：「晚点你们会各自收到我送去的小礼物，如果以后我们要连络，就把干扰功能打开。」

「我以为你之前说这表还没量产。」

「它是没有量产。」他扯着嘴角讽笑说：「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让孔奇云也扯了下嘴角，提醒他：「你其实不需要确定他们三个之中，哪一个是他。那家伙不是重点，阿澪才是。」

「我知道。」仇天放扯了下嘴角，道：「但我需要所有能加以利用的一切，若能多一点讯息，或许就能多一点把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孔奇云淡淡问：「是吧？」

「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点头，沉声道：「但这回，能不败已是最好的结果。在继续下去之前，我想你应该要知道。你不一定要掺和在其中，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孔奇云看着他，剑眉微挑，问：「这表防的不只是人对吧？」

「对。」仇天放没有闪避他的问题，原先他也不想再让孔深入更多，他欠这家伙的已经太多，但这些年他收集到的一切，都让他清楚明白，光靠他现有的资源还是不够，他需要孔奇云的帮忙，他也没时间再拐弯抹角，所以坦言道：「事情可能远远超过我们能应付的程度。」

他没把话说全，但孔奇云很清楚他没说出口的还有什么。

根据这几年他从他俩那边所听到的，加上他私底下的调查，还有这家伙几年前就已开始大量委托他公司研发制作的东西，让他早已得到了一个结论，他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人，恐怕也不只是妖怪。

秦无明不是人，也不是妖怪。

可就是那神通广大的男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世上，有更强大的力量存在，控制着这一切。

或者该说，试图控制？瞧瞧眼前这一团混乱。

这念头，让孔奇云又扯了一下嘴角，淡淡再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仇天放苦笑，直言：「眼下，我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一切只能看着办。」

这家伙如此明言，更显前途凶险。

孔奇云看了一旁转头去瞧那三个少年的耿克刚一眼，这男人和他有同样的考量，他能理解他不想让老婆孩子涉险的心情，他也不想。

孔奇云很清楚，自己可以立刻转身离开，装作没这回事，他们两个都不会怪他。

他们打算做的事，有如螳臂挡车，随时被那巨大的车轮辗死都很正常。

但他同样能理解，耿克刚明知这事难如登天，如今却还站在这里的原因。

「贪生怕死是人性。」他自嘲的笑着说。

仇天放瞧着他，点头同意：「是，贪生怕死是人性。」

「你很清楚我不欠你。」他直视着仇天放的眼。

男人眼角一抽，点头，「你是不欠我，是我欠你。」

他不想拿命去赌，更不想拿渺渺和儿子的命去赌，孔奇云弯腰提起自己的运动包，把墨镜盒收到其中，拉上拉链。

仇天放见他要走，深吸了口气，这男人是聪明人，这几年肯帮忙已经大出他意料之外了，如今他不想继续也很正常，只是他比谁都还清楚，这家伙有多少本事，少了孔的协助，事情成功的机率又变得更小了。

谁知这男人经过他身边时，却丢下一句。

「把你的小礼物送来吧。」

他一怔，回身朝那家伙看去，只见那向来聪明绝顶、心思缜密的男人转头看着他，说：「我不信鬼神，但我相信人的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仇天放心一紧，深吸口气，道：「欠你的，我终有一天会还你。」

「很好。」孔奇云扬起嘴角，说：「别忘了利息。」

这话，让仇天放笑了。

孔奇云噙着笑，把运动背包背上了肩，从河堤靠大街那儿的楼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