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楷果然露出“真是麻烦”的表情，缓缓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茶几上：“那么李四平很快就会得到这个消息，你将再也没有机会扳倒他。

“不仅如此，你还会毁了你和你身边的人。你那个……经纪人，他要是知道你借他的关系查的是这些，还会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帮你？”

木质的茶几上，翻开的文件夹里赫然写着的是这几年来周今开在查的关于李四平工作室勾结画廊帮权贵洗钱的痕迹，其中就包含几笔有关于徐家楷的买卖。

周今开没想到他查得这么深，连他想做什么都知道。

他欣赏着周今开隐隐扭曲的表情，像是对待猎物一般玩味道：“被偷走作品的感觉不好受吧？棱镜拍卖会当天国内有头有脸的藏家都会到场，你难道就不想当面揭穿他，让你的老师彻底身败名裂？”

周今开原还紧锁着眉，听到这里，终于松懈了一丝，像野外与狮子对峙的豺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徐总……就不怕被我牵连？”

徐家楷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阐述着事实：“那些在你眼里翻不过的山，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

“你应该知道，这个社会是有阶级的，在上位者眼里，下面的都一样，都是蝼蚁。”

他并不是在给周今开选择，而是，命令他。

……

当天下午，高兴下班的时候在明镜湖附近遇见了周今开，她以为周今开是来看风景的，便上去打了个招呼。

“周老师？好巧啊！”

周今开今天一身休闲打扮，头戴一顶鸭舌帽，卫衣的帽子也套在鸭舌帽上，他的反应淡淡的，似乎对这样的偶遇并不惊讶。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他没有做多余的寒暄，而是直接坦白了自己的来意。

“找……我？”高兴不明所以。

“你和徐家楷之间有什么过节吗？”他问。

高兴不明白他的用意，谨慎道：“为什么这么问？”

听出她有所保留，周今开也没有强求，只丢下一句：“他在查你，你自己小心。”

“查我？”高兴追上去，想起周今开之前三番两次的提醒，“周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今开的脚步微顿，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终还是停下来，问：“高兴，在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怎么的，高兴总感觉今天的周今开怪怪的，像是在最后交代什么。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高兴还是认真回答：“在我看来，周老师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因为你的鼓励，我才会是今天的我。”

周今开却极轻地笑了一声，“可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呢？”

他像是自毁一般说道：“当初在地铁站，我拉你那一把，不过是因为那段时间的药产生了效果。在瑞曦医院，我留你的联系方式，根本不是要给你寄画册，而是想拿到你的个人信息，方便找到你罢了。还有那次在餐厅，我之所以约你出来，是因为把你当成了徐家楷的情人，想借你跟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高兴，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真心的待过你，即便如此，你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此时的高兴并不懂，这一天的周今开为什么表现得如此不安，为什么执着于贬低自己？直到后来一切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她才明白，他是在逼自己下决心。

他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坏人，将尖牙露在外面，以为这样就能杜绝心底的软弱和犹豫。他无法承受别人的期待，害怕所有失望的眼光，所以干脆去主动摧毁。

可如果周今开真如他所说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那么在瑞曦医院里，他就不会呵止那个小男孩伤人；在顶层餐厅时，他也不会制止那个男人攻击高兴；在今天，更不会将自己的筹谋算计全部和盘托出。

真正的坏人是不会标榜自己是坏人的，就算做尽了坏事，他们也会觉得是全天下都对不起他。

所以是不是好人，其实很好分辨的。

与周今开分开后的第二天早上，高兴打开手机，看见热搜上那一连串红色的“爆”后，才意识到他做了多么疯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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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南的早晨是布鲁塞尔的夜晚，临睡前，徐家楷合起电脑上的工作文件，想起之前吩咐的事，打电话把助理喊来了房间。

助理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忐忑，若是往常徐家楷大概会敏锐地察觉，但此时他已经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实在没心思去注意这些琐事，道：“我想了想，周今开那个人我还是信不过，以防万一，高兴那边你亲自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