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那些没用的。”

许艳梅不耐烦地说，“你从我肚子里出来之后，长到自己能吃喝拉撒，你就算是一个人了。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现在养你，等我老了你养我，我们也算是有来有往，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所以，现在我找什么男人，过什么日子，你管不到我身上来。以后你找什么男人，过什么日子，我也不会管你。”

“一家人，母女什么的，说起来好听，但谁不是各过各的日子，各活各的？到了最后，也是各死各的，谁也顾不了谁。”

许文蔷默默地听着。许艳梅的话，是没留一点余地，也没留一点情面，在这个嘈杂的农贸市场里显得尤其冰冷，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赤条条，一个人来，到最后也是一个人去。所以人生在世，让自己活得痛快一点，虽然自私了一代呢，但也未尝不可。

既然已经认同了许艳梅的话，许文蔷也就看开了。她站起来跺了跺脚，“这天简直要冻死人。妈，晚上回去做点辣的，热乎的吃吧。”

“怎么，你今天晚上打算回家了？昨天你跑得那叫一个快，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打算回去了呢。”许艳梅看了一眼许文蔷。

“家还是要回的。”许文蔷嬉皮笑脸地说，“我不能挣钱，你还得再养我几年呢！”

“算你机灵。”许艳梅望着关着门的陈家熟食店说，“要是陈洋有你一半的机灵，也不至于要被他爸给送走了。”

许文蔷没做声。她在许艳梅眼里是机灵，在别人眼里，估计就是忘恩负义没有良心吧。

当年市场上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楚，吕姨是怎么对待她们母女的，但她又是怎么她们母女死的。所以，事到如今，许艳梅和陈龙的事，在其他人眼里，除了是一桩风流韵事，其实也是一桩被人在暗地里指着脊梁骨骂的缺德事吧。

但是，许艳梅连和她的母女关系都看得寡淡，又怎么会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怎么看怎么骂呢？

又过了两天，陈龙家的熟食店一直没开门，陈龙和陈洋也一直都没有露面。估计是陈龙怕陈洋折腾，索性把他关在了家里，自己也在家看着他。

许艳梅一直在发牢骚，嫌陈龙做事拖拖拉拉的。眼见都要过年了，事情也没个结果，也不知道陈龙什么时候能把陈洋送走。

眼看还有两天都要过年了，许文蔷在吃过晚饭后去了苏姐姐的理发店。要过年了，无论日子多么邋遢，人还是不能太邋遢了。

但是所有人其实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许文蔷一进门就被里面的阵势吓到了。屋里坐满了排队的人不说，还有人因为屋里坐不下了，跟苏姐姐定好了时间，回家等去了。

许文蔷接着转身就要走，但苏姐姐一见她，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忙不迭地拉住她，“文蔷，先别走，帮帮我，帮帮我。”

许文蔷胆战心惊地说，“苏姐姐，你先把手里的剪刀收好，怪吓人的。”

苏姐姐立即把剪刀放下，然后央求道，“文蔷，行行好，帮帮我。”

许文蔷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叹了口气，“我帮你就是了。”

“文蔷，姐姐谢谢你了！”苏姐姐顿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有几年的暑假，许文蔷在苏姐姐这里帮过工。帮人洗头，帮着给人焗油染发，帮着给人上卷发棒……当然，忙不是白帮的，苏姐姐是给了许文蔷工钱的。

“文蔷，这次我也给你工钱。”苏姐姐附在许文蔷耳边说。

“这一时半会的，我也不好意思要你的钱。”许文蔷说，“一会儿给我理个发就行了。”

“文蔷，你放心，等你从这个理发店走出去之后，保证美的你妈都不认识你。”苏姐姐咯咯地笑着说。

等到忙完，把所有人都送走，又把店里整理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许文蔷和苏姐姐瘫坐在椅子上，连句话都懒得说了。

等缓过来之后，许文蔷说，“苏姐姐，等明天我来找你理发。”

“别，明天我就歇业了。今天晚上，你就是我今年最后一个客人，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这最后一个客人的。”苏姐姐说完，站起来走到洗头的水盆前，“来，我给你洗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许文蔷走了过去。

洗完头，苏姐姐帮许文蔷擦着头发问她，“文蔷，还剪短发吗？”

“姐姐你看着办吧。”许文蔷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任由苏姐姐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阵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代表苏姐姐已经剪完。许文蔷睁开眼睛，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苏姐姐没有再给她把头发剪短，而是给她把头发给修整了下，成了齐耳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