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她入轨(96)
林济东发觉端倪,憋闷了半天,仍是没有开口,倒是江月龄先起了个头——“严家那小孩爽约了?”
林影受到的冲击尚未平复,忽然被问到实处,她一时哽咽,开口前又被林济东一句话打回原形:
“问你话呢,聋了?!”
喀啦一声。
林影舀汤的调羹停了,“…他说晚上有速写课,老师时间难约,推不掉。”
江月龄问她:“今晚看预报说又有雨,不知道会下多久,你一个人还去吗?”
林影缓缓点头,却惹得林济东又一句牢骚:“大晚上又下雨,你一个人不安全,别去了。”
“场馆很热闹的,不会不安全,而且今天周六,说不定能赶上末班地铁。”
“小严都不去了你一个人有什么好去的?”
“他不去是他的事,这是我喜欢歌手的演唱会,票也是我好容易抢到的,不可能不去!”
林影极少当着家人的面义愤填膺,这次情绪使然,直接让她不管不顾地爆发了。
而对这份爆发反应最大的,自然还是林济东,他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你还任性上了!人家小严有自己的计划,你呢?做啥啥不行,还好意思在这提要求?”
“我提什么要求了?今晚我本来就是要去玩的,你又不是刚知道,你不过就是觉得严翊明不去,我一个人不配而已,你凭什么……”
然而等待她的,始终都是一巴掌。
从小如此,只要她话一多,林济东就会用这三件套——呵斥、嘲讽、一巴掌。
她想说也没得说,当着江月龄的面,他们父女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不体面的,那也只能是她。
谁让她是多余的那个,谁让她今天主动讨人嫌?
林济东气上眉梢,怒目瞪着林影的脸,仍是恨铁不成钢,耳光落下之后,林影只能安静下来,江月龄不由得叹息:
“行了行了,怪我多嘴,非要问这一句,都坐下吃饭吧?”
“我带她去吧?”
接下这话的人,是自己儿子——这下可令江月龄不满了:“体育馆那地方不遮风也不避雨,一站站那么久,你们受得了吗?”
“最近都是阵雨,戴上雨衣和伞也还好,再说了看演唱会的又不是只有几个人。”
江数直接起身,没有看林济东,也没看自己母亲,径直走向林影——她仍捂着自己的脸,像是短暂地灵魂出窍了,这会儿却被江数的三言两语拉回了现实。
他走到她面前,递了块纸巾:
“你下午好好收拾一下,我的车今天送去洗了,到时候我们地铁去。”
然而这次的林影却不予理会,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餐厅,回了房间——这便是与江数相识十几年的记忆里,她唯一一次的叛逆。
任性宣告了意志之后,仍以回避告终。
当晚,演唱会刚开始时便开始落雨点,中途雨水果然大了起来,还好两人万事俱备,不至于淋成完全的落汤鸡……第一次看演唱会便如此狼狈,想必不会给人留下美好的记忆,但林影却不以为然。
她倒觉得,这场雨反倒让这场演唱会充满戏剧性,鼎沸的人群与歌声杂糅,空气里飘着的春雨,仿若清新而酣畅的酒酿,和着偶像的歌声与情感,一同让她上了头,如同喝了一碗老酒,醉倒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她跟着台上的人哼唱着——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她不要什么爱意,也不要什么富士山,她只想私有这份自由。
而这份私有的自由,只有江数陪她品尝过味道——虽然他并不懂她的陶醉。
几个小时前的争论与巴掌,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她甘愿淋雨,甘愿狼狈,至少这一刻是属于她的狂欢。
三小时后,演唱会圆满结束,江数与林影披着雨衣,鞋袜完全湿透,两人各自撑起了雨伞,跟着场务的指引,汇进人流涌出了体育馆。漆黑的雨夜,鼎沸的场馆,场内的饺子炖熟了,现下纷纷出锅,四散各处,挤的熙熙攘攘,好不烫嘴。
好容易挤出来,一个不留神,林影沉浸在振奋过后的余温之下,情绪尚有垂煎,差点就要滑在水坑里,江数赶紧推搡过几个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人的雨伞哐啷撞在一起,雨丝连成瀑布,硬生生浇了他们一头积水……
“人太多了,我们打车回去。”
可他们望着寸步难行的车辆,活像是一盒盒泡软的火柴盒,眼看道路难行,林影建议:
“趁地铁还没停运,我们赶紧冲吧?”
话音刚落,林影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近乎是扯着他的雨衣袖口,亦步亦趋地朝地铁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