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主义爱欲(22)
“文静,很抱歉见到你生病了,不过你病了还是这么漂亮,真不希望疾病损害你的美丽。”
古斯塔夫葡萄酒一般醇厚的嗓音,中国话也讲得很好听,使人不自觉注意到他的双唇,下唇稍厚,与上唇以一道优美的曲线合拢,她这才明白当日付雨笛说的“韵味”是什么意思。
“别人很少说我漂亮,您是不是见了谁都这样说,不如直接一点,您找我有事吗?”
“一个人打针无聊,我来陪陪你说说话。”
“我有手机,不无聊,您才无聊吧,这么远过来,顾医生也不理你。”
“倒也不是特意,去看油田,顺便来看看你们。”
古斯塔夫的目光定在桌上的相框上,注视了几分钟,拿过来,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女人。
“他还是喜欢他妈妈,去英国,去非洲都带着,不像对我,只会把我挂在墙上。”
接着打趣说:“他现在这样有精神,挺好,治愈一个年轻人最好的方式——找个恋人,睡上几觉什么都解决了。”
“我不是他女朋友,只是病人。”
“Charles喜欢谁,他爸爸看不出来?你还是他的初恋吧,怎么样,他的病都好了吧。”
李文静的心思停在“初恋”两个字上面,半晌没吭声。
他继续说:“我来这,是请你帮我一件事,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肯尼亚吗?”
“他说过一次,把车开草原里去,罚款罚得没钱了……”李文静说着就笑了起来,“反正又是逗我的吧。”
“他来肯尼亚,是来自杀的。”
李文静惊讶地望着他,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僵硬地张着一张嘴。
“三年前早上,我收到他定时发送的邮件,是一封遗书,他说在这个世上活得很累,不想活下去了,上帝!我的天都塌了!”
“是因为她妈妈的事?”
“他跟我断亲了,这很复杂,除了他妈妈,还有他的病……”
他观察着李文静的反应,她只是发呆,便叹了口气,“文静,你能帮我劝他回巴黎吗?”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要是抑郁了,想要自杀,我也劝不住,说实话,我有段时间过得不好,也天天想要自杀。”李文静说,“还是您跟他聊一下吧,我只是个外人。”
“哪有人喜欢听一个糟老头子说话?他喜欢你,你说的话,他当然会听。”
李文静也是叹气,吊瓶的药水一滴滴流入体内,有点凉意,她捂着半边手臂,沉默不语。
“请帮我这个忙,油田的项目,我让你负责。项目做完后,你也来巴黎,读书,还是工作,我都能帮你,卡尔也在巴黎,你们可以到处约约会,谈谈恋爱,或许以后,你该叫我一声daddy了。”
“Daddy?听上去那么像sugardaddy。”
(注:sugardaddy指包养的金主)
“你看你,说话都跟Charles有点像了,你不是也喜欢他吗?”
李文静耸耸肩,“我还以为您过来,要直接给我一百万叫我离开你儿子,结果是更难的工作。”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虽然不够一百万,请你考虑一下,我是他爸爸,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情。至少他回巴黎,已经原谅我一半了,我才能跟他聊聊,十几年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要说对钱不动心,不想拿项目,肯定是假的。古斯塔夫给的诱惑太大,李文静在床上
翻滚了几下,吊针从手臂滑了下来,渗出一点血,剩下的药液从针头流出。她把针插了回去,细细的疼痛刺过手背,忍不住“哎呦”轻叫了一声。
顾维祎来换吊瓶,不免念叨了她几句,棉花沾了酒精给她擦去手背上的血,凉飕飕的,他的手是热的,勾着血涌上来。
“古斯塔夫来了?你怎么不高兴?”
“没什么,他还以为我是你女朋友……”李文静对他挤出笑容,“他要给我一百万,离开他儿子,我说五十万就够了。”
他还没笑,李文静先笑得靠在墙上,笑出两滴眼泪,她擦去了眼泪。
“我觉得你爸爸挺爱你的,你怎么不理他?”
顾维祎只是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很难讲。”
“你是没见过我爸,没读过书,农民,以前老打我妈,我妈受了气就来打我,变成混合双打了。”李文静身子微微颤抖,“我也想要爸爸来看我,给我很多钱花,给我买新衣服,买洋娃娃,买好吃的,我真觉得他对你很好。”
李文静笑了笑,“是我爸爸就好了。”
“你病糊涂了?还是被那老色鬼骗了?他说什么了,他对他小情人就是……”
他的手忽然摸到额前,探了一下温度,两行眼泪忽然从他手掌下滑到面庞。他压下心头的一口气,收回了手,握成个拳头,李文静默默擦去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