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主义爱欲(30)
“是该少喝,对身体不好。”
话虽如此,他喝了好几口酒,屏幕里奔跑球员们映在他安静的眼神中,显得他十分疲惫。他摩挲着那张房卡,眉头拧出几条皱纹。
见他发呆,李文静说:“你不会喝醉了吧。”
“没,就是很久没见古斯塔夫,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我觉得很怪,这几天老碰见他,比在法国见他还多。”他把房卡拍在桌上,“文静,不要再说‘他是我爸爸’那种话,总让我觉着我欠他的,爸爸这个身份,是强加给我的。”
“可不是欠爸妈的,像我,每月给他们打钱,还债。”
“还到什么时候去了?”
李文静耸了耸肩膀,“不知道,可能到我死吧。”
“文静,我必须得说,这是社会、他们强加给你的。我是坏小孩,你是最好的女儿,服从于这种权威,还叫我听古斯塔夫的话,如果再这样,我觉得我们无法做朋友……”
他看了一眼文静,一口酒下去,压下了心里想说的话。李文静也看向了他,目光定在他的嘴唇上,沾着酒水的湿润。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打过,旋即转到李文静的脸上,他的鼻梁投在脸颊上,一条细细的影子,随着电视的光线正在抖动。
她有一种想吻他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念头怎么生了出来,她吞了吞口水,把桃汁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拍在了桌上。
“要不来我家吧,我室友今天加班不在。”
“不用了,我去我朋友那,谢谢。”
桃汁有些苦涩,李文静疑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啤酒,顾维祎在回避她的目光,只注视手中的啤酒。李文静觉得很挫败,在他身上,她始终没有感觉到他对她也有喜欢,她点了两下桌上的房卡,酸溜溜地说:“我真想把这张房卡自己拿了,你爸有趣多了,你……”
你就是撩不动的木头。
马上,李文静意识到,顾维祎对她的吸引力正在慢慢淡下去。对他的一点喜欢,他好像从未接受过,甚至不曾表达过。她胸口闷闷的,想起过去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看上去快乐的瞬间,跳动过的心,仿佛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切不过是脱离了现实的幻想,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在孤独中抱着对爱情的幻想,投射到他身上,他始终平静。慌张、尴尬、出丑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所能明白的是——他没有为她心动。
对此,李文静用理性来理解,很好解释,他们两人间的差距过大,甚至对于她自己来说,这两个人,中国人,法国人,在非洲的人,未来会如何,她想象不出来。他们同世界的关系,仿佛风筝一样,只一根细线系着,她飘来飘去,他也飘来飘去,要去哪儿,她一向是身不由己,他们之间没有未来。
喝过酒后,他打出租车去他朋友家,先送李文静回家。两人告别,他凑了过来,李文静顿时心跳加速,没有吻,只贴面告别而已,房卡也留给了李文静,拜托她还给古斯塔夫。李文静下了车,注视着出租车远去,不见了踪影,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一滴一滴夜雨分割着这微弱的灯光,她感觉自己也渐渐变湿了,腐烂,先是身上的连衣裙变成一团黏腻的蓝色液体,再是她的血肉融化在水中,被一点点冲刷掉。
“我到了,早点休息,对不起,今天我喝酒太多了,话太重了。”
直到顾维祎发来消息说他到了,她才慢慢上楼。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雨笛去单位加班了,能源公司招标的日子临近,每个人都在单位加班,派给李文静的活,都是默认优先处理顾维祎的活。单位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相比于招标文件,和古斯塔夫搞好关系才是最重要的。眼下这两人闹成这样,李文静只觉得难办。她想要不去单位看看,川哥和雨笛都说“不用不用,把古斯塔夫陪好就行了”。
夜深了,李文静洗了个澡,光着脚一头扎在床上,关了灯还是睡不着,顾维祎的话还在她耳边响起,他无法再和她做朋友。
与此同时,爸爸也给她发了消息,
“你妈最近住院老念你,她身体不好了,做不了工,还有俊俊读书,你做姐姐的给他分点钱。”
李文静望着屏幕,放下手机好一会,在黑夜里拿起手机,回复他说:“妈住院要紧,你们别老念俊俊,周末我有空,我们到时候聊吧。”
第19章 你要钱,要关心,甚至更贪心,要爱
早上八点,单位一行人都去了道达能源公司投标,如今最大的一个项目,各个办公室加班熬了两周夜做了标书,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只有李文静前段时间出差忙顾医生的事情,一袭黑色正装盘上头发,看上去气色很好。投标还没开始,李文静和雨笛去咖啡厅给领导们买咖啡,赶巧碰到古斯塔夫,走在一男一女中间,一边谈话一边走到吧台边,服务员给三人上咖啡。李文静拜托雨笛把咖啡端上去,独自朝他走去,心脏砰砰作响,丝袜在黑皮鞋里滑溜溜的,穿不上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