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主义爱欲(76)
终于,她们都回到了中国,回到了故乡,都失去了珍贵的东西,小乔协议离婚了,晴晴没了初恋和孩子,而她,也失去了顾维祎。
妈妈躺在病床上,她几乎快认不出她了,同样,妈妈也快认不出她,她叫俊俊,没有叫过静静,李文静陪在床边,她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她睡着了,李文静轻轻叫她,她睁开眼睛,嘟囔着嘴,听不清楚,不知道是在叫“静静”还是“俊俊”。更觉得文俊和爸爸恶心,这里的一切都恶心,包括她自己,她妈妈到底有没有爱过她,这都不重要了,也问不出来了,她死在回来的第二天。
村里许久不见的妹妹来帮忙,伯母问她爸爸的情况,原来她爸爸也快不行了,伯母便转头和李文静说她一向不来帮忙,这次还是因为她爸也要死了才来……诸如这类,李文静对此感到厌烦,小乔也来过一次,问顾维祎为什么没来陪她,李文静说他还不知道,说到底,两人没有那种关系,她不想太麻烦他。
单位发了讣告,众人给李文静转账,请她节哀。
说不清有什么哀,只觉得关于故乡,熟悉的东西越来越少,连带她出世的母亲也不在了,外婆生了妈妈,妈妈生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又回了非洲,在非洲,也许那个人在等她,或者不等了,答案不从而知,除非问他。
最让李文静伤心的是,那天晚上,他说她可以相信她,但是他却先背叛了
她。
不,应该说,是两个人互相背叛了彼此。
第48章 我们很像,是工程师,是实用主义者
那天把晴晴送到医院后,李文静接到了皮埃尔的电话。
虽然是工作的事,李文静这辈子都没那么想上班。
去上班,把她这堆情感的烂摊子暂时解救出来。
皮埃尔说是请李文静喝咖啡,不在蒙巴萨,也不在精心装修的咖啡厅,而在他办公室,板房里的咖啡机。他问李文静要喝什么,李文静说卡布奇诺,他和一群同事都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们下午不喝卡布奇诺。”
李文静则反问皮埃尔是法国人还是意大利人,做什么都要coffeebreak,连地基的数据都弄错了。说到这个问题,他推了推眼镜,没开玩笑,给李文静做了一杯卡布奇诺。接着一手夹着文件夹,另一只手端到办公室聊。
“我妈妈病了,最近我得回中国。”李文静用英语跟他说,“事情很急,公司还不知道,报告的事,下周我处理不了。”
“家人是最重要的。”他说,“我也希望这件事能很快解决。”
“怎么解决?”
他把刚夹在胳膊下的文件夹拎出来,翻开送到李文静面前。根据李文静的提议,他们采纳了整改后的施工方案。李文静翻到预算那一页,问他除了施工整改,还有什么。皮埃尔说,受伤的工人都接受了最低两万美元的赔偿,普通工人补偿一个月工资。当然,李文静也能得到这笔补偿,作为工程师的赔偿款更高,五万美元。
这笔款已经请上去了,只要她作为施工代表在报告上签字,这件事便“完美”解决了。
法国人的报告,法语版下还有一份中文版。李文静说,她不认识法语要回去找人商量,皮埃尔说上面有翻译公司盖章,具有法律效力,不会骗她。事故原因还是法国人坚持的地震引起的塌陷,李文静翻到最后,古斯塔夫、皮埃尔都签名了。皮埃尔递过来钢笔,她咬着笔头,翻来覆去看报告。
李文静说,这份文件不该我签,需要院长来签。皮埃尔继续笑着说,古斯塔夫和院长交流过了,院长交给她处理,她作为工程师看了确定先签,然后带回去给院长签名。李文静打了个电话,院长也是这么答复的。
挂下电话站在窗边,外面没有往日的热闹,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推土整理场地,过去那么一段时间还没有复工。
皮埃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们也需要生存。”
他提过来过一个大文件袋,和她一起站在窗边,袋子里装着这些日子工人们写的信,李文静一封封看过去,夹在最后的是一张法国报纸,正是上次事故的报告。皮埃尔解释,有媒体报道能源公司在非洲压榨劳动力,污染环境,引发安全事故侵占人权,引发了政府和国际组织的关注,所以上面派人来调查,工程也被迫停工,不光工人很难生存,连古斯塔夫的压力也很大。
只要她签字,古斯塔夫就能通过委员会的调查,这些报纸再怎么写也只是流言。
“古斯塔夫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
“准确来说,我们是同行,更能相互理解,更何况,古斯塔夫是我的朋友,我们合作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