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未歇(44)
可她还是推开他。
退后一步。
温时隽失落地看着落空的掌心,“笙笙?”
“我没什么,就是熬夜有点头晕,医生我自己去看,你先回病房好好养伤,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回旅城。”
前面那些疏离的话,有多让温时隽心碎,后面的话就有多让他欣喜。
可他也知道祁月笙说这些话,是有前提的。
晟秀和寰宇的这场交战,寰宇完败。
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月笙轻车熟路,自己去拿了不伤孩子的止疼药,在酒店硬挨着扛到六点,身体的难受才有了一点回缓的迹象。
但她没有休息。
她正在写离职邮件。
比起生产后被裁,祁月笙更愿意现在自己面对这些苦果。
两年前,她好不容易有了努力奋斗的方向,也渐渐可以接受名存实亡的婚姻。
如果不是工作,她待在覃家,只怕早已疯魔。
而现在,她要放弃自己向往的岗位,浑身都被一种空虚感和失落包裹着。
她在酒店待到下午,一直到周月薇接连打电话给她,她才不紧不慢地退房,离开。
迎接她的,不光是覃
家人的围攻,还有她不能承受的雷霆震怒。
第40章 都体面
病房里,一家三口坐得稍显拥挤。
“怎么伤得这么重?”覃怀康不怒自威,“不是让你保护好自己?”
周月薇一脸不满,“人有失误马有失蹄的嘛,你训斥儿子做什么?”
覃墨年垂着眼,不反驳,不回答,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覃怀康:“妇人之仁不可有,可惜从小教你的道理,如今你才懂。”
覃墨年哂笑:“现在懂了也不晚。”
覃怀康:“寰宇的董事长昨晚给我打电话讲和,你有什么意见?”
覃墨年不予置评,“您得偿所愿就好,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三两句吊儿郎当的回复,轻易就激起了覃怀康的怒气,他指着覃墨年的鼻子怒骂。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什么叫我得偿所愿?晟秀早晚不都是他的吗?”
覃墨年低眉垂眼,长长的睫毛如一把扇子,遮住他扑朔迷离的眼中情绪。说好听些,如一尊不染凡尘的佛像;说难听点,就是一只冥顽不灵的蹿天石猴。
刀枪不入,水浸不进。
周月薇轻抚覃怀康的脊背,“消消气,墨年一向不太会说话,但他心是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叫你过来,可不是来谈这件事的。”
如果不是周月薇在两人之间当和事佬,一家人早闹得天翻地覆了。
对于覃家这种有实力的大家族,一举一动都关乎决策,更别说婚姻这种大事。
这次把覃怀康叫来,也是为了主持大局,不然犯不着劳动他。
他面沉如水,指尖轻扣桌板。
无意扫向黑色桌板下,那片深色濡湿的水迹。
到现在,也未让人换下。
还有刚进来时,角落里那只被摔裂了的玻璃杯子。
舒尔和他青梅竹马,他犯不着和舒尔发那么大的脾气。
只有那个月薇口中,听说他出事却无动于衷的儿媳妇,才是他发脾气的对象。
“这是她弄的?”
覃怀康的观察力惊人,毕竟年轻时工程师出身,那双眼睛就跟量尺一般精准。
被睫毛盖住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他面色却不动声色,“是我闹脾气不肯喝,她拗得过我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维护祁月笙了。
覃怀康有些不理解。
当初是他自己力排众议把祁月笙娶回家的,如今频繁与舒尔闹绯闻的,也是他。
他顿了下,“早先就说怀孕后要在家待产,为什么她还在继续工作?”
覃墨年勾唇,“她又不是我豢养的鹦鹉,我能把她拴在家里不成?”
覃怀康脸色微变:“如果不是顾及她在寰宇,这个案子根本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虽然周月薇远离权利中心几十年,可毕竟年轻时也是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一听到这里,心里对祁月笙的成见就更深了。
原以为儿子早就对她坦诚相待,可她忘了有句经典古话叫娶了媳妇忘了娘。
他对自己,那是能瞒多少瞒多少啊。
周月薇急火攻心,“以前你顾念夫妻情分,处处护着她我不管。现在你要考虑清楚,她说,等你醒来,就跟你谈离婚的事。”
挂着桀骜不驯笑脸的覃墨年骤然一僵。
下一秒,他便随意道:“谈就谈吧,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
覃怀康愣了愣,怕他给自己挖坑。
“不是说笑?”
“爸,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的今天,我从不说笑。”覃墨年高中毕业后,在军校呆过两年,他骨子里有军人的刚直和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