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未歇(74)
祁月笙大喜:“那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就是今晚不能送你回去了。”穆兰芳握住祁月笙的手,面上有遗憾。
祁月笙何等聪慧,听了这句话就知道穆兰芳的意思。
“还是干姥爷的事重要,人家帮这么大的忙,理应见一面好好聊聊的。”
祁月笙整理好,准备离开之际。
港式西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带着淡淡潮腥味的冷空气从外面涌入室内。
祁月笙一抬眼,就与一双凛冽的寒眸对视了个正着。
他身侧,是一位身材高挑的贵妇人,与他的容貌,有三分相似。
看样子,应当是母子。
祁月笙收回视线。
周月薇见到穆兰芳,当然也看见了祁月笙。
本是喜悦刻满面容,下一秒,恐惧和震撼就如潮水般把她裹挟,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转眼就听见覃墨年在她耳边的警告,“你要见穆老师,我替您办到了。接下来,请您不要坏我的事。”
周月薇顿了顿,木偶般转头看他一眼,看见他黑眸里攒满的不客气。
她动了动嘴唇,“知道了。”
有那么一瞬间,祁月笙真的以为覃墨年过来是巧合。
可数秒后,当覃墨年走到她身前,她才真正意识到,是她痴人说梦了。
出于尊敬,周月薇先热情与穆兰芳打了招呼,“穆老师好,听说您明天要走了,我本来还十分遗憾,没想到我们有这样的缘分。”
穆兰芳看向覃墨年,他礼貌地点点头,“穆老师好。”
她听出这道声音,就是打电话给她的那个小伙子。
西装革履的,滔天的权势。
她有求于人,姿态摆的低,“年轻有为,你真是帮了大忙。”
覃墨年彬彬有礼道:“不过举手之劳,只是为了成全我母亲的一片真心。”
“小辈愚钝,老师和母亲谈论戏曲,怕扰了两位雅兴,我先带轻轻老师去附近逛逛,顺便谈谈后续治疗的事。”
穆兰芳愕然不已,看向祁月笙。
祁月笙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赶鸭子上架被覃墨年打着探讨病情的事,弄去外面。
但覃墨年如今的架势,像是只想和自己谈。
而周月薇的目的,显然是想和穆兰芳好好探讨下戏曲的博大精深。
穆兰芳怕是介绍都来不及,更别说和覃墨年聊这些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她不去都不行。
所以在覃墨年赤裸裸的眼神盯视下,祁月笙缓缓点头,“好。”
港式餐厅在旅城最繁华的市中心。
这一条国盛巷,一整排都是琳琅满目的商铺餐厅。
中间是青石板铺就的路,尽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港口。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皎洁月光比不上霓虹曼妙。
男人步伐沉稳,面色清冷沉肃,始终先于她一步走在前面。
明明外面温度不高,祁月笙看着他的背影,却无端觉得心浮气躁。
“覃总叫我出来,却什么话都不说,这是什么意思?”
祁月笙不是傻子,覃墨年的意思她知道,可她却不明白。
为了见她一面,甚至不惜大费周章把他母亲搬出来?还是她想多了,只是他本身就是大孝子,见她不过顺便?
第62章
前面男人倏然顿住步子。
缓缓转身,他半边身体隐匿在黑暗里。
月光和霓虹灯光罩在他半边侧脸上,衬得他异常沉默。
像是被悲伤浇灌透的一尊雕像。
没来由,祁月笙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好像多到要泛滥。
明明白日里他一张毒舌,烂得要把人气死。
“要谈正事还是私事,现在好像都是我说了算吧?”
男人扯开唇角,冷冷一哂。
祁月笙瞪圆了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背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低沉的嗓音飘散在风里,传到她耳边,“轻轻老师和穆老师是母女吗?”
感觉被冒犯,祁月笙皱眉,“这与这件事无关。”
“如果不是,我会觉得把穆老师的事说给你听,实在太不靠谱了。”
祁月笙:“……”
那你找我过来干嘛?存心戏弄我吗?
她在心里说完,脸上挤出一丝笑,“是,所以覃总可以放心告诉我。”
“你的姥爷住在哪?”覃墨年淡淡道,“我得告诉主治医生,万一跑错了地方,这对双方都是损失。”
祁月笙把那点不舒服咽下去,摆出诚恳的模样。
“在白孜,一个小县城里。路费可以我们来承担,就是希望医生千万不要反悔。”
覃墨年沉默片刻,随意地掀起眼皮,“轻轻老师也是在白孜长大的?”
“能不能讲讲你的事?”
黑漆漆的眸子好像燃着一团火,望过来时,连凭栏远眺的江水,都无法浇灭其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