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身倏地前倾，目光紧锁着苍白的唇。

“很疼。”

他将这两个字眼咬得有些重，唇线压出几分委屈，“虽然说不让你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是我这身伤确实跟你脱不了干系。”

“对不起……”

许尽然蜷着手指，她恨不得这身伤落到自己身上。

“对不起是最廉价的。”裴韫眼中暗芒微闪，“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先答应。”

许尽然微微一怔。

她心怀愧疚，此刻本应该忙不迭答应。

可是她却迟疑了。

裴韫向来强势，能让他如此迂回开口的，绝不会是什么轻易的事。

她默了下，抬眸看他，“您先说。”

裴韫深深盯她一眼，却只是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出去放松一下。”

他撑手托腮，姿态慵懒，“过几天陪我去趟壁城。”

许尽然：“好。”

想起他的伤，她默了下，“明天起我请假在家照顾您吧。”

“我是废人？”裴韫眉梢一挑，嗓音微沉。

“……不是，您不是做事不方便嘛……”

裴韫黑眸直直锁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有什么不方便做的，我现在连你都

能‘做’。”

许尽然眼睛微微睁大，目光难言地扫了眼他的背，显然是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

裴韫脸一黑，“现在试试。”

他说着伸手就要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扯过来，许尽然却反应极快，蹭地站起身，语速飞快：

“裴总，我突然想起家里衣服没收，我先走了，明天见！”

“许尽然！”裴韫怒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门口冲，“你敢走试试！”

许尽然头也不回，假装没听见，耳根却不受控发烫。

这人……都伤成那样了还想着那事，她都怕他在她身上疼昏过去。

次日中午，程因约许尽然在长风楼下的咖啡店见面。

正要下楼时，许尽然碰上了从电梯里出来的裴漾。

“裴总监。”

裴漾眼睛一亮，“小然然，你去哪儿？”

“去楼下见程导，新戏剧本出来了。”

裴漾脚步一转，伸手揽着许尽然的肩膀又进了电梯，“我陪你。”

电梯门关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门内的不锈钢壁像被泼了层水银，蜿蜒模糊映着两条勾搭在一起的人影。

许尽然扯下他的手臂，想说不用陪，裴漾的手臂又重新沉沉搭上她的肩头，低声在她耳边。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许尽然脑中嗡的一下，“什么？”

她僵着没动，裴漾没重复问题，他的嗓音微沉下来。

“是不是？”

“怎么可能，”许尽然喉咙有些干，“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传言了？”

电梯很快降至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裴漾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压着她肩膀的手臂也没有松开。

他像完全变了个人，浑身透着的几分压迫感，让许尽然呼吸凝滞。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裴漾才语气悠悠：“我也觉得不可能。”

他松开许尽然，大步走出电梯，待许尽然跟上，他说：

“我爸嫌夜长梦多，将我哥和方珞的婚事提上日程，就在下个月。”

许尽然一怔，轻声：“是吗。”

见裴漾看过来，她强扯出个笑，“恭喜。”

“这声恭喜你该去跟我哥说。”裴漾盯她一眼，移开视线。

咖啡店内，程因坐在一楼窗边，和上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文质彬彬。

许尽然和裴漾坐下，极短的两句寒暄过后，程因把剧本推到许尽然面前。

“剧本出了，你先简单看看对哪个角色更感兴趣。”

“当然是主角了。”裴漾单手横在椅背上，一副妥妥的资本模样。

许尽然掀开剧本，却突然之间有些茫然，好像没了凭依。

一个个黑色的字，模糊在她眼中，进不去她的意识。

脑子只剩裴漾的那句话，裴韫和方珞下个月结婚。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一个欲求淡薄的人，曾这么努力地踮起脚尖过。

可到头来，却没有任何意义。

她突然有种想要放弃全世界的想法。

第92章 如果

“小许？小许？”

程因的声音突然将她的思绪拽回，“看得怎么样？”

“稍等。”

许尽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到剧本上，无暇去管心底的纷乱。

剧本故事围绕一对姐妹展开，两人有一个酗酒打人的父亲，有同样一个糟糕的原生家庭，可长大后的路径却截然不同，姐姐浴火重生，成了一名警察，有稳定光鲜的工作还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爱人，生活幸福，而妹妹却无法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困扰，精神出现问题，最终杀了父亲。两姐妹因这起父亲的死亡案件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却是一个作为警察，一个作为案件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