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呼吸(133)
“现在,味道对了。”
许尽然急促地喘着,唇瓣火辣辣地疼。
裴韫已经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许尽然望着昏暗灯光下他挺拔的背影,有些恍惚。
他的体温和冷漠都像一阵风,来得汹涌,去得干脆。
晚上,裴韫要去赌场,许尽然借口身体不舒服留在房间。
裴韫只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走后没多久,许尽然就出了房间。
顶层甲板。
离沉海仅剩半个小时,关押流拍奴隶的笼子突然被人从里面用一根铁丝打开。
六十三号冲出来,“既然迟早要杀我,还不如我自己跳!”
守奴的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六十三号边喊边冲向船边,一跃而下。
紧接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快来人!有奴隶跳船了!”
十分钟前,为了举行奴隶沉船仪式,游轮已然抛锚停驻。
夜色如墨,从顶层甲板往下望,只能望见海面上暗波搅动。
周身漆黑如渊,许尽然奋力划动双臂,冰冷的海水却像无数双拖拽的手,将她一寸寸往下拉。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暗流裹挟着她,每一次挣扎都耗费更多气力,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
这个办法糟透了,她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为了一个没什么交集的大学同学,为了一个多年前的恩情,真的值得吗?
“救……唔……”她呛咳着下沉,意识开始涣散。
裴韫……裴韫……
她脑子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
被他知道,他又要骂她蠢了。
但她应该没有机会听到了……
就在她泄力往下沉时,突然,一束刺目的光划破黑暗。
“在那儿!快捞上来!”有人大喊。
下一秒,绳索缠上她的腰腹,一股蛮力将她拽出水面。
“咳!咳!”
许尽然剧烈咳嗽着,刺眼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一群人围拢过来。
“六十三号!”
领头的男人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衣领。
许尽然后退躲开,哑着嗓子急辩:
“我不是奴隶!我是……是船上的客人,不小心跌下去的!”
她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声音却刻意拔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
男人狐疑地盯着她,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晃了晃。
确实,她身上不是奴隶制服,没有编号,衣料虽湿,却看得出是上等的料子。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男人裹挟着强大气场走近。
许尽然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地重复了一遍说辞。
穆化眯起眼,危险的目光似刃一样刮在她脸上。
就在这时,“找到六十三号了!”
一道人声乍起。
许尽然瞳孔骤然一缩,扭头望过去,只见齐媛双臂被人押着,踉跄着被拖出底舱。
“啪、啪、啪。”
穆化鼓着掌踱近,嘴角咧开一道刀锋般的弧度。
“好一出偷梁换柱。”
许尽然指节泛青,掌心几乎被指甲刺穿,面上却仍绷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是她!”齐媛尖声叫道。
她被人粗暴地拖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许尽然,眼中恐惧与怨毒参半。
“是她给我的铁丝,骗我跳船,全都是她策划的,我不想逃的,是她逼我的!与我无关,都是她的错!”
许尽然怔住,手止不住颤抖。
她难以置信地盯了她片刻,最终只是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一记轻笑传来,穆化扫了眼齐媛的方向,挥动手指。
“带下去。”
被带走时,齐媛经过她身边停下,恨恨地看着她。
“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就别装菩萨救人!”
人走了,她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许尽然站在原地,海风冷得像刀子。
“穆哥,这个人怎么处置?”一人指着她问。
男人压低声音,“穆哥,她跟着的那个男人来头好像不小。”
“绑了!”穆化甩下一句,转身大步离开,“等他亲自来赎人。”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通明,落地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漆黑海面。
裴韫推门而入,厚重玻璃上模糊出他修长的轮廓。
穆化嘴角噙着笑:“韫少来得真快。”
“请。”他示意裴韫落座,将一杯威士忌缓缓推到他面前。
裴韫没碰那杯酒,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正对着他的方向,监控画面里,许尽然双臂高悬,铁链绷直,像一只被钉住羽翼的鸟。
穆化悠悠道:“如果不是我的人把她捞上来,韫少现在见到的应该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