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呼吸(51)
他慢慢补充,“据我所知,你很需要钱。”
许尽然的指节和蓝条纹的病服衣摆,紧紧绞在一起。
裴朝权看她一眼,“慢慢考虑。”说完越过她离开。
“我不考虑!”
许尽然突然转身,裴朝权脚步一滞,没有回头。
许尽然盯着他的背影,“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钱是我的弱点,在我看来,这其实很愚蠢。”
这些话,她不是以一个员工的身份在说,而是以一个与其平等的人格。
她压了压唇,“裴韫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没有做错任何,不会离开长风。”
话落,裴朝权的脚步没有一丝停留,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许尽然没回去。
她站在裴韫病房的窗户外,窗户紧锁,窗内的帘布紧拉着,只露出中间一条很小的缝隙。
她只能凑近了看,刚扫眼到病床,就快看到裴韫的人影,手臂突然一疼,一个保镖拉着她那条纱布缠着的手臂,直接将她拖走。
粗暴的拖拽中,许尽然半残的身子快散架,疼到失声。
他是故意拽她那只残废的手。
拖行几步,男人猛地一松手,许尽然来不及站稳,眼看就要摔倒,身后突然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
章小知及时出现,将她接住。
登时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欺负
一个残疾人!”
男人漠然:“她不走,我只能请她离开。”
“请你妈——”
“妈”字刚出来,许尽然就死死捂住章小知的嘴,在她耳边低声劝:“打不过……”
章小知是个识时务者,脑子很快清醒了。
咽下这口气,扶着许尽然离开。
“你瞎跑什么!人见到了吗?”
许尽然摇摇头。
章小知暖心安慰她,“放心,裴总不会有事的,他要是真有事,你也活不了,裴家会给你下追杀令的。”
许尽然:“……”真会安慰人。
接下来一连两天,许尽然都睡不好。
她总是梦见那个小巷的雨天,梦见裴韫压在她身上,他的血一滴一滴落进她眼眶里,梦见他的头垂落她的肩颈,一次又一次。
她频频梦醒,周边是一团漆黑,眸中恐惧未散,心脏在胸腔膨胀发痛。
第三天,季一弦拎着果篮出现在许尽然病房门口。
许尽然想他大概从裴韫病房来的,顺道来看她。
问的就一句话就是:“裴韫醒了吗?”
季一弦把果篮放到桌上,在旁边椅子上支腿坐下。
“还没有。”
许尽然垂下头,窗外一束光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打在眼下的一片青色,整个人看起来颓唐极了。
季一弦看了一会儿,说:“江纵那边你不用担心,裴父已经出手了。”
许尽然抬头,“许赖天怎么样?”
“出了事,江纵自顾不暇,应该分不出心思来管他。”
当日赌场,江纵用许赖天威胁许尽然的,是不许将事情告诉裴韫,以防被许尽然反水遭两个人联手设套。
许尽然钻他的空子,没有告诉裴韫,但也没有顺江纵的意,事后她想要出国脱身,她其实不确定江纵会不会将怒火转移到许赖天身上。
但她没办法顾全所有人。
裴韫、她自己、许赖天,她必须要取舍。
现在,江纵已经朝她撒了气,许赖天大概率不会有事。
季一弦话题忽转,“方珞来看过裴韫一次,回去大发雷霆,闹着要取消婚约。”
第43章 疼吗,你呢
“为什么?”
季一弦浅浅一笑。
“换作你的未婚夫舍命救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想?”
他继续说:“但不用担心,裴韫和方珞之间没那么容易斩断。”
许尽然抬眼看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想提醒你,裴家不简单,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这样对你好,对裴韫也好。”
与上次在灯红酒绿的会馆包厢见到相比,季一弦少了几分不羁,多了几分持重。
季一弦走后,许尽然望着病房上方白茫茫的天花板。
她摸不准自己的定位,第三者吗?
但那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他们之间并不清白。
第一次是在游轮,他们阴差阳错纠缠上,之后在她的出租房,她主动沉沦,后来会馆包厢,她求他出手救她,临湖别墅,一夜荒唐,最后石城酒店,她以为是最后一次……
经过两天的观察,许尽然摸清了裴韫病房外保镖的轮换规律。
晚上,她趁着保镖换班空档,悄悄溜进了裴韫的病房。
窗帘未拉,银光微洒。
许尽然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双眸紧闭,头上缠着圈厚厚的纱布,身上绕了各种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