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有些散，她重新盘起，无意扭头看见风水镜中的自己，有点陌生，她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但她更清楚，自己没有资格矫情。

司正勋从楼梯上下来。

他并没有靠着司旭坐，而是坐到了她的对面，“林总来电话，说闹事的债权人已经给劝下来了。”他只讲公司的事情，不提刚刚的荒唐。

只要不惹恼容成杉，这些事情对司正勋来讲，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司旭摆弄着自己的戒指，“林总跟我合作得还蛮愉快。”

“你是说找人闹事也是你安排的？”

“不然呢？”

司正勋刚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不然时间上不可能如此巧合。

但他这个女儿大学毕业才没多久，只是在公司里轮岗过，暂时还接触不到什么核心业务，哪来的这么深城府。

司正勋苦笑，“你比爸爸年轻时候厉害，那说吧，做这些是想要什么？”简单明了。

司旭想，也许这才是他们父女间应该有的对话方式，筹码对筹码，条件对条件。

她并没有想过容成杉会如此大手笔，所以并没有提前想好应对，不过，既然说起来，她也就直接把那个一直惦记着的条件提出：

“我要妈妈留下的股份，全部。”

容成杉的助力对于现在的易鑫，换这些，足够。

司正勋有些恍惚，似乎他不是很了解眼前这个女儿，这些年，他好像没有认真端量过她，她原来是如此不能原谅自己吗？

司旭的妈妈和自己共同创业白手起家，为了要缩短账期，拼酒拼到胃出血，为了盯项目，在办公室和衣而眠。

易鑫有她的一部分，而她的这一部分不应该跟吴阿姨有任何关系，这个要求不是非常过分。

司正勋在心里快速又仔细地衡量着，不能否认，荣氏集团也是个重要的砝码，看容成杉的态度，至少短时间内是很愿意付出的。

权衡利弊后，他的答案是：“南湾这个项目落地，签股份转让的合同。”

“‘落地’是以什么为节点？”既然谈条件，就要谈得清清楚楚。

司正勋这回是真笑了，自己这个女儿真是天生做生意的好料，“保证金到位。”

司旭点点头，一桩心事落下，“可以，那亲爱的父亲，我先出门了。”

她的嘴唇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有。

司正勋靠向沙发背，心里有些发凉，是能穿透骨头的凉，司旭妈妈跟他在一起创业头几年刚见光亮的时候，那个日子真暖啊，他还能想起那时终于不需要节衣缩食的他们出去旅行的照片。

悔不当初。

司旭出了门就拨通李密的电话。

李密是她的发小，从初中就一起坐校车，很自在的一个人，有圆满的家庭，有体面的工作，只是生活太平淡缺少刺激，就喜欢偶尔去泡泡酒吧，难免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就是她给司旭的渠道买药丸。

她听到司旭向她打听这些，也是惊讶了半天，只是耐不住司旭软磨硬泡，才答应给问问，还三令五申，让她不要做过分的事。

其实李密暗暗猜，可能是司旭在家受多了委屈，想教训教训吴艺浓，而且她只是要些违禁边缘的，不会让人完全失去理智的东西，所以才肯帮忙。

不像人样的日子过了好久，司旭终于喘过一口气，想跟她在一起呆会儿。

她们也就真的就只是——在一起呆了一阵。

司旭直接开车到李密的小公寓，脱了鞋穿着外衣就上了床，拉起羊绒毯子就窝了起来，“快，给我点杯奶茶。”

李密拍了下她的脚，从衣柜里拿出身睡衣，“换上再躺。”

这个发小有些小洁癖，司旭是知道的，于是磨磨蹭蹭起身。

没想到，李密却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帮她把外套脱掉，套上睡衣，“换上睡衣再躺舒服点，我给大小姐点奶茶，再点个上次吃的那家私房菜怎么样？一般人老板可是不给送餐上门的哟，多亏姐姐我的魅力大。”

易鑫现在情况不好，李密父亲跟她提过一两次。

她想司旭应该很累吧。

司旭眼睛泛红，她扭头躺下，拿起手机刷起热点来，过了足足半分钟，感觉声音有点平复了，才回说：“那就吃上次那家私房菜，我要吃大荤。”

李密挪到她身边坐下，开始遵命戳手机点外卖，“要是在家里压抑，你就搬到我这里住吧，小是小了点，但是也够用。”

司旭盯着手机不说话。

过了会儿，她抬起胳膊在脸上快速擦了擦，“那我下周就搬过来。”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李密不问，“那我收多少房租好呢？你每天给我煮灵芝水当房租吧。”

上初中的时候，司旭迷恋养生，会煮各种莫名其妙的养生汤，边拿着养生壶一人倒一杯强迫着李密喝，边看校草打球，那是少有的顶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