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知(29)
舒琰一声不吭,把要洗的衣服拿出来,被舒母看见腕上的手链。
“这是在上海买的?”
“贺加贝送我的。”
舒母拨了几下:“这个东西又不值钱,还当宝贝一样戴着。不要戴了,让人家笑话。回头给你买个真的。”
“那你去买啊,光说有什么用?为什么你和爸爸总是这样,出了门怕人看不起,关上门又谁都看不上,到底是看不起别人,还是看不起自己!”舒琰很想这么说,可她转头看到父母头发的白发,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泄愤似的把衣服掼进洗衣机的滚筒里。
她想到回来时出站,一打眼就看到贺加贝的父母,她爸爸接过她的行李,她妈妈拥抱她问玩得开不开心。舒琰站在旁边,因这样的画面感到局促。
后来,方敏甚至也抱了她。
她浑身紧绷,忐忑地问房费要给多少钱。
方敏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说不用:“本来桐桐一个人去也要住,你们小姐妹一起,我还更放心呢。”
她越是诚恳,舒琰越想逃避。她觉得自己无限向下缩小,结果一抬头,赤裸裸地暴露在方敏坦然的目光中,她的窘迫和扭捏无处遁形。她曾发誓,绝不要成为和父母一样的人,可那一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那样的人。
不过现在,她决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好意,比起可以预见的来自父母的冷嘲热讽,接受这一切的心虚根本不算什么。
舒琰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羡慕贺加贝,甚至羡慕到嫉妒。
然而她低头看到腕上的手链,又觉得这样的自己面目可憎。
开学前,贺加贝办了生日宴和升学宴,双喜临门,格外隆重,贺峰和方敏几乎宴请了所有亲朋好友。
但贺加贝的朋友,尤其她最看中的几个,却都没来。张弛不必说,孟元正提前去学校了,而舒琰,自从旅行回来就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见不到面,微信也常常掉线,要隔很久才回复,好不容易回复了,也都是草草几句了事。这次她送了礼物来,人却没来。贺加贝问她为什么不来,她只说有事。
张弛有事,她也有事,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事。贺加贝很不愿意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旅行时明明都好好的,舒琰还说国庆放假去北京找她,她们连攻略都做好了,为什么一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晚上的烟花盛大而耀眼,让人想到酒店窗外的夜景,贺加贝一直仰头看着,直看到脖子发酸,连同眼睛都酸了。
张弛、舒琰、孟元正,好像都和她渐行渐远,而她自己又即将离开家、离开父母。
这是个充满告别的夏天。
她为自己失去很多感到难过。
第13章 好久不见
大学生活从一开始就糟糕透了。
军训没几天,贺加贝的嗓子就哑掉了,到后来几乎完全发不出声音。大家的谈话总是插不进去,好不容易搭上话,也很快因为艰难而缓慢的语速掉队。尽管这不是她的本意。休息的间隙,大家嘻嘻哈哈地和辅导员开玩笑,贺加贝沉默地夹在中间,预感接下来的日子还会继续糟糕。
北京的冬天漫长而寒冷,供暖前的日子冷得煎熬,供暖后又干得上火,这些都让她难以适应。更适应不了的是平淡如水的室友关系,她从小在恣意的爱与被爱里长大,理所当然地以为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然而集体生活和想象的不一样,大家像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四条平行线,礼貌而冷淡,互不干涉也无意了解。
整个学期,她的身体和她的神志都在和新环境反复地对抗、适应,然后缓慢地接受。
国庆假期,舒琰没来,贺加贝一个人按照曾经定下的攻略逛了一遍,最后一天把游览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她。
舒琰好半天才回:最近怎么样?
贺加贝原本正为她的失信和疏远而气恼,一看到这句话,瞬间委屈起来:我一点都不好!
舒琰立马打来电话问怎么了,她充满怨念地吐槽了许久,停下时,电话那头是尴尬的安静。
倾诉的欲望瞬间坍塌了,贺加贝默默咽下那句“我好想你”,她感到她们的友情已经走到穷途末路,而她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管如此,她仍旧忍不住在现在的朋友身上寻找舒琰的影子,或是把她们进行比较。但比较就是会把天平倾向偏爱的一方,比较只会让她更想舒琰,也更想念从前。
寒假回家,孟元正来车站接她,兴致勃勃地打给舒琰约她一起吃饭。贺加贝忐忑又期待地听着。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挂了电话,遗憾地说:“她来不了,下次再说吧。”
贺加贝嗯了一声,随手降下车窗,湿冷的风灌进来,叫人连吃饭的兴致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