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她的新郎[年代](61)
所以她每回回家都要穿得体面,还买一兜子的贵糖给小孩分,假装自己是个大官夫人。
她不需要别人的艳羡,但妈需要,只要妈需要的东西冯月出都愿意给。
也是冯月出喜欢上宋行简的原因,如果看脸的话谁喜欢上宋行简都是理所当然,但冯月出更喜欢宋行简的品性,这乍一听有些好笑,但是千真万确。
就比如要是让他听到什么断掌克夫的传言,他一定会掀起他那俊雅冷傲的单眼皮,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就会让大肆宣扬落后思想的人无地自容。
所以他才会觉得娶战友的大龄遗孀没有什么不妥,冯月出早先曾发誓如果宋行简但凡流露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悲悯、高尚的牺牲感,那她就算是回去跟妈要饭也不会委屈自己过一辈子这种被道德压制的生活。但宋行简不是那样的人,他确实不够朴实,有缺点,再掩盖也有一些傲慢,但这些都没什么,冯月出自己的性格也并非十全十美。
他有着和冯月出以前的生活脱节的、她很少见到的,文明。
一定要把湿了的衣服烤干,不知道明天要走多远,长时间处于低温冻伤是会截肢的,冯月出又有点想哭了,厂里最近要培养一批销售,她还想报名呢,万一残了瘸了他们肯定不会选她的!
汽车兵跟周钺在分着喝水壶里装着的白酒,冯月出也要过来喝了一大口,辛辣从脑门儿一下冲到脚底板,她觉得身上麻麻的,有点发热了,陈旧木材燃烧时不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暴风雪呼啸着冲向木屋,像猛兽的利爪扑到上面。
冯月出又有点想念杜辉,因为杜辉她度过很多个这样提心吊胆的冬天,老家的大山里遗留着早些年挖了一半的洞穴,他们都叫老鼠洞,狭窄逼仄,像杜辉那么高大的男人只能匍匐着通过,据说里面有金子,但还没听说谁挖到过,倒是有不少人送了命,断了腿,冯月出每天都提心吊胆。
总出事,洞就被封住,只能晚上偷跑去,冯月出早上醒来见到枕头旁边放着一把柿饼,深山里有柿子树,挂在枝头鸟吃不完,冬天就晒成柿子干了。
冯月出忽然觉得自己印象中杜辉的脸有点模糊了,她很少回忆这些,但现在时间太漫长了,外面是暴怒的风雪,窸窸窣窣不知什么动物的细语,冯月出盯着火堆发呆,她正守夜,要等轮胎上的木柴再烧一会儿换木炭,要熬到天明,需要节省。
冯月出小心地把木炭换好,已经在后半夜,该周钺换岗,冯月出小声叫了几声周钺名字,没人应,她蹲下身,发现周钺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脸上一片绯红,他发烧了。
完了,他发烧了。
冯月出又坐回去。
她低头想了想,她平日睡眠都很好,午休还会眯一下,每天睡的觉加起来能到十个小时,也不少这一天的,算了,她眯着再看一会儿也行。
就算眼前的人不是周钺,是别人,冯月出大概也会这样做的,小时候小朋友爱给她起外号取笑她,说她是别人不要的,捡来的,说她是杜辉的跟屁虫小媳妇,但有一回村里来了拐子,是她勇敢跳下车跑回村里找到大人才救了那几个小孩的。
冯月出越来越困,她抱着腿依着梁柱,火焰照耀着她的后背,她的身影被放得无限大,她举起手对着墙动了动手指,一只灵活灵现的小兔子手影就映到了墙壁上头。
外面的暴风雪好像安静了,冯月出的呼吸变得更平稳,她努力支着眼皮,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好像有吱嘎吱嘎踩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吱呀——
抵在老木门上的石块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开门时发出生涩又沉重的摩擦声,在那人身后,柳絮状的雪花一股脑儿地涌进来,悄无声息落到了火焰上。
看到那张熟悉的冷峻脸庞,冯月出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我好想你——
她没说出口。
“你怎么才来!”
第32章 排练节目
“月出姐,你着什么急呢?你又没小孩要接,排练结束了咱们去吃馄饨呗。”
是罗雅燕在说话,就是获得服装大赛第一名那个小姑娘,高考好几回都落榜了来服装厂接她姐姐班的那个。
冯月出本来跟她离得挺远,但最近部门调整,以前做帽子的打散了插到别的组里,她俩距离就近了,休息时候她总能听到罗雅燕录音机放的音乐,实在是太好听,她总是故意斜靠在那竖着耳朵听,有一回罗雅燕直接问她要不要拿回家去,她能借她一个周末。
冯月出也爱听音乐,不过她就只会哼一些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之类的,现在小年轻听的邓丽君的甜歌,抄的歌词本,她都不太知道。宋行简也不是一个非常追随潮流的人,偶尔月色好时候他会把大衣柜上头的手风琴盒子取下来演奏演奏,大多是一些苏联民歌或者西方曲目,不过冯月出最爱听的是军港之夜,她觉得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就能听到温柔的波涛,看到宁静的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