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从昨天得知陈祝的父母跟尚佳的父母认识后，就一直想问陈祝，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无数次，最终没问，想着今天当面问，只是见了面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想着再等会再等会，结果一等就等到了上飞机。

大型机，一排十人，左边三个男生坐，中间四个老师坐，右边三个女生坐，位置简直不要太完美。

落座后，方旭一个劲儿地转头看陈祝，终于在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来的时候，陈祝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一直看我。”

方旭抿唇，探过头小声问他，“陈祝，我妈昨天跟我说，”话到这里，他又靠近陈祝几分，声音也更小了，“你爸妈跟尚佳爸妈认识，真的假的？”

陈祝没回答，反问：“阿姨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开夏令营会的时候，你妈妈进屋就跟她妈妈打招呼，两家一看就认识，”方旭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语气开始急，“所以是不是认识啊？”

陈祝没否认，没淡定一点头，“嗯，认识。”

“卧——”下意识惊呼出声后，方旭反应极快，迅速闭上自己的嘴，下一秒用气音补全，“槽！”

“真认识啊？”他又确认，“那你跟尚佳岂不是也早就认识？”

这回陈祝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因为他不想给尚佳带去麻烦，尤其接下来几人要一起相处20天。可方旭又是自己在蓝海关系最近的人，说谎又不好。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下扶手，思忖着该如何回答才能既不欺骗好友，又不给尚佳带来困扰。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方旭一个抬手，“别说了，我懂了。”他假装生气，“陈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明明知道尚佳是我的女神，认识她也不说。”

“我没有比你早认识她多久。”

陈祝努力安慰，很可惜，方旭不吃这一套。

“早认识一天也是早认识！”他扭头，坐正，抱起胳膊，下巴一扬，一副哄不好的样子，“什么都别说了，跟你绝交八小时，到俄罗斯再和好！”

旁边的郭舜闻言弯着身子转头看他俩，好奇地问了句，“你俩聊什么呢？”

方旭虽然生气，但同吃同睡五年，他了解陈祝，于是随意回了句，“没什么，兴奋呗，瞎聊。”

“我也兴奋！”郭舜来劲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国呢！贼激动！”

“你先别激动，”坐在隔壁座椅的李诺看过来，“我说一下，一会儿起飞吃完午餐，填写完入境卡，能睡的就睡一会儿，提前倒一下时差，因为俄罗斯会慢五个小时，听到了没？”

三人齐声，“听到了！”

李诺不放心，又特意嘱咐陈祝，“陈祝，看着他俩点。”

“好。”陈祝点头。

这边热闹，另外一侧的三个女生也很热闹。

从落座开始，坐中间的薛翎梦就牵着尚佳和赵璐的手，开始哼《啦啦歌》，等到飞机进入平飞期，又开始从包里掏出吃的给两个人分，分完吃的又开始说话，一刻都没有闲下来过，直到午饭发放。

吃完饭，填写完入境卡，大家陆陆续续睡了。尚佳从背包里拿出陈祝的那本《围城》，安静阅读。

上次拿走这本书后，尚佳有读过，但后来课业越来越忙碌，而且还筹备于海雯的生日，加上生日后又要准备夏令营，她便把这本放下了。

早上出发前，她站在书柜看了一圈，果断把这本书装进了包里。

她一页页，缓慢看着，终于在三章看到了陈祝说的“让她三分”这四个字，但此时的剧情还没有太多感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让陈祝记忆如此深刻，直到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周经理那一长段话，还有最后对这四个字的解释。

他所说的“让她三分”，不是“三分流水七分尘”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

尚佳的心猛地一坠，像骤然失重，随后又被人紧紧攥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纤长浓密的睫毛也抖得不像话。握着书的手一点点用力，指甲几乎要掐透纸张，陷进去。

她眉心皱出深深的痕迹，嘴巴也紧抿着。

“三分流水七分尘”，出自苏轼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原文“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意思是：让她三分。

“天下只有三分月色”，出自徐凝《忆扬州》，原文“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意思是：让她十分。

一个十分之三，一个三分之三。

一个一半不

到，一个则是全部。

所以，陈祝那句‘让她三分’，究竟是哪一种意思？

是无心的引用，还是……有意的暗示？

想到这里，尚佳放下书，偏头探过身子，目光穿越中间的四位老师，抵达陈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