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情诗(20)
那时的她还年轻,把意识和物质分得很清,因此在爱情和欲望的天平上摇摆不定。
她问自己:等将来垂垂老矣,想如何归纳他们这一段乱七八糟的关系。
至纯至洁的单相思,还是香艳淫靡的一夜情?
那个时候,马丁.海德格尔跳出来说:一朵花的美丽,在于它曾经凋谢过。
她头脑发热,毅然抛弃光明,背上龌龊的欲望,走向暗处的他。
迎着他单纯的目光,挤进他两腿之间。
程煜澄怔愣看着她弯腰扯领结,解开衬衫纽扣。
疑惑变成了然,他不迎合也不阻止,只是云淡风轻看着她动作,眼眸中积蓄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悲哀。
过了好久,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程煜澄摁住她伸向皮带扣的手。
她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冷笑声侵入耳朵,程澈将她的手压在枕上,浑身萦绕着戾气。
“商毓凝,你真当我是正人君子?”
她猛地清醒。
外面正在下雨,压在她身上的,不是程煜澄,是程澈。
“正人君子?你配吗?”商毓凝嗤之以鼻,“下午在衣帽间,眼睛长我屁股上了吧?”
她笑着勾下肩带,“怎么样,这条裙子,好看吗?”
“包厢里的弟弟们……都说好看呢。”
笑声妩媚,一哼一喘,恰到好处。
勾别人她不会,勾眼前人可谓炉火纯青。
毕竟这么多年*,也就钓过这一个。
一定意义上,也算成功。
骨感的手探进腰和床单缝隙中,手指抚过后腰勾住绑带扯开,十分粗鲁。
摸不到拉链扣,他气喘吁吁,索性撕开裙子,三下五除二把她剥得一干二净。
“关灯。”她命令他。
“你不是怕黑么?”程澈扳正她的脸,“看着我是谁,别不明不白的,叫错了人。”
这一夜尤其漫长,甜蜜的回忆与疼痛的现实交织轮换,不止商毓凝恍惚,程澈也恍惚。
重叠的时候,光线晦暗,只能看见彼此的脸,像回忆。
错开的时候,强光刺眼,室内陈设一看就知道是现实。
商毓凝在床上叫得花,程澈知道,听见“好哥哥”、“乖弟弟”、“程医生”、“宝贝儿”、“老公”诸如此类的爱称,除了一刹久违感,再没别的。
还是她情浓失智时,哼喘着叫出的“程煜澄”最动听。
雨停雨又下,时间流速变缓,商毓凝问天是不是亮了,他说还没有。
翻来覆去好久,泡进水里时她往外看,天光大亮。
但程澈坚持说,天还黑着。
她不清楚,身体很不舒服,脑子也不太舒服,懵懵地问了句什么话。
程澈不答反问:“不然?”
紧接着她又追问,他笑容讽刺,“你以为我是你?”
然后意识涣散睡死过去。
问了什么,她全忘了。
次日一早,商毓凝是疼醒的。
那头不当人的畜牲,一点不顾她在睡觉,掐着腰就从后面冲进来。
又干又涩,直接给她干醒了。
“程澈你大爷的精虫上脑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大爷?”
“丫的我是问候你大爷吗!”
“不然问候我?早上好。”
“好你妹!”
“我妹也好。”
“痛啊!”商毓凝弓成虾状,手往后伸打他,这一手拍下去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劲腰一挺撞到顶,彻底贴得严丝合缝。
吵又吵不赢,打又打不过,她憋着一肚子火加入,最后闹得满床狼藉。
完事后她蔫啦吧唧趴在枕头上,蹬腿狠狠踹他,“万恶的资本家,你滚不累,洗衣机滚得累啊!”
程澈捉住飞来脚丫轻轻一捏,满脸餍足,“洗衣机哪像你娇气。”
今天周六,程澈不上班,陪她赖到中午才起来。
“瑾逸说你想开店?”肩并肩洗漱时,程澈突然来这么一句。
这会她还是浑身难受,吐掉嘴巴里的泡沫,没精打采应声,“嗯,你有意见?”
他不答,问:“在平坊街?”
“嗯!你有意见?”
“没有,祝商总事业有成。”
“睡醒了么你?”听他说金玉良言,商毓凝总觉得见了鬼,把手泡进水里,再拿出来往他脸上弹水珠。
“商毓凝,你几岁?”
“本小姐十八。”商毓凝趁其不备,摁着程澈脑袋往洗漱池里压。
程澈一手扶着岛台,一手揽住她的腰稍稍一提,将她抱到台面上。
“好玩?”
“玩一下怎么了,你不也这样对过我!”她模仿他昨晚的腔调,“还是说,你不承认你这么对过我?”
“什么时候?我不记得。”
遗忘,是比记恨更残酷的事。
过去的桩桩件件,她都记得,他凭什么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