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番外(82)
但风停了的时候,苏婉容突然用一种淡漠的口吻讲起了往事:“他十岁那年,发烧得很厉害,住了半个月的院。我和他父亲那时候都很忙,他爷爷又力不从心,所以那段时间,主要是保姆和管家在医院照顾。”
“后来终于空下时间了,我就去医院看他,”苏婉容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他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叫了一声妈妈,就扭过头不看我了。”
姜楠难以想象那个总是冷静沉稳,似乎无所不能的陈云生,还有这样脆弱又孩子气的一面。但更令她惊讶的是苏婉容讲述这件事时的语气,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默然,就好像陈云生与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
她意识到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事情,但她保持了沉默,没有多问,选择继续做一个不会多嘴的聆听者。
“等病好了,他就更不爱说话了,”苏婉容的语气依旧平淡,“好像那一次,就把他的依赖和期待都烧干净了。没几年,他就出国了,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偶尔回来,也是和他父亲一样,闷在书房,或者陪他爷爷下棋。这个家对他来说,大概更像一个需要维持体面和完成责任的场所,而不是……归宿。”
说到这里,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姜楠。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投下晦暗的光影,这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神秘莫测,似乎是带着怜悯的不理解,也像是饱含着锐利的审视。
“姜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一阵不留下痕迹的风,“你觉得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云生,真的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吗?还是说,他只是觉得到了该结婚的时候,而你……恰好出现,还算合适,符合他现阶段对妻子这个角色的需求?”
姜楠的眉梢微微一跳。
她能感觉到苏婉容对陈云生的感情很繁杂,有冷漠,也有在意,还有更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此刻,她的首要目的不是探究这对母子的过去,而是让眼前的这场对话平稳着陆。
姜楠抿了抿唇瓣,强迫自己迎上苏婉容的眼睛,然后她用一种
还算平稳的声音答道:“阿姨,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云生他……对我很好。”
苏婉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接着,她扭过头,继续看不远处那片开得灿烂的荼蘼,不再说话。
姜楠眨了眨眼睛,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她感觉苏婉容刚才那番话好像别有深意,但太隐晦了,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不过能确定的是,苏婉容并不怎么关心这段婚姻的真假,也不在意她这个儿媳是否称心。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她并不了解她的孩子,也不认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具备良好的情感感知能力。
这种客观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认知,让姜楠感到一阵心惊。
原来陈云生的冰山性格,其来有自。
这个时候,姜楠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觑着苏婉容的脸色,悄悄低头看手机。
是陈云生发来的微信:
爷爷醒了,叫我过去书房喝茶。你现在在哪?
姜楠飞快地回复:
和阿姨在花园散步。
陈云生的回复简洁明了:
知道了。
姜楠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起手机,没提苏婉容说的话。
与此同时,陈云生也收起手机,进了陈老爷子的书房。
陈老爷子抬头看见他,说了句:“坐吧。”
说完,他继续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动作悠缓而熟练。
陈云生坐在他对面,坐姿端正挺拔,神情恭敬中带着常有的沉稳平静。
“尝尝今年的春茶,味道还不错。”陈老爷子将一盏清澈透亮的茶汤推到陈云生面前。
陈云生双手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醇厚回甘,是好茶。谢谢爷爷。”
陈老爷子自己也呷了口,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陈云生的脸:“上次家宴,你二婶说话是不中听,但那一点,她没说错。”
陈云生放下杯子,做出听训的乖巧姿态。
“楠楠这孩子,看着是好的,性子也实在,”陈老爷子缓缓道,“但她的背景,你当初说是留学归来,家境优渥,父母是退休的教授。我后来让人稍微了解了一下,好像,有些出入?”
书房里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陈云生没有露出被戳破谎言后的慌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对上祖父的目光,用一种夹杂着坦诚和沉重的语气说:“是。我隐瞒了部分实情。对不起,我……撒了谎。”
陈老爷子挑眉,等着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