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爹娘和离了(885)
她的背影在火把发出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过几息,船舱里竹子的哭声就随海风飘来,是压抑不住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解脱,有悲伤,有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但唯独,没有了对那个婴孩的憎恶。
李十月走到船舷边,望着下方被晚霞染成瑰丽色彩,却依旧漂浮着战争痕迹的海面。
她轻轻松手,那小小的婴孩如同一片羽毛,悄无声息的落入大海之中,只溅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随即就被波浪吞没,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海风拂过李十月的面颊,带着咸腥味儿和一丝凉意。
李十月独立船舷,海风猎猎,吹动她高高束起的发丝。
她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那圈微小涟漪早已消散,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那孩子的痕迹。
李十月她抬头凝视着海天相接处那最后一抹残红,像极了生命消逝时渗出的血色。
她带人战胜了倭寇的船队,也亲手终结了一个由倭寇罪孽孕育出的,不被期待的生命。
他的出生源于暴力,他的存在即是原罪。
杀死他,是成全生母的解脱;
留下他,却是延续两代人的痛苦。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纯粹的胜利,只有无尽的牺牲和不得不做出的残酷选择。
李十月缓缓握紧船舷上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理解竹子心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所以,她愿意背负这杀婴的罪孽。
这无关对错,只关乎选择,以及选择之后,独自前行的道路。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深蓝的暮色笼罩了这一片海域。
李十月转身走向自己常住的“破浪”二号,步伐坚定如初。
说一千道一万,她,终究还是杀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她抬头望向天空上渐亮的星辰,心想或许那孩子终是幸运的——他不必在鄙夷中长大,不必为自己的血脉感到羞耻,不必在仇恨的轮回里成为新的棋子。
这片吞噬了他的大海,反倒成了他最安宁的摇篮。
而活着的他们,还要继续在这染血的世道里,杀出一条通向光明的路,就为了避免未来,再出现这般的孩子。
第625章 石见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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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牙湾停留了一天一夜后,第三天,“破浪”二号为首的船队终是动了。
山本骏还和那些“带路党”给李十月说了不少本州岛的消息,如此,一个清晰、大胆且冷酷的计划瞬间就在她的心中成型。
“传令!”
李十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全军加速清理战场,能修复的倭船就地简单修补,安排士兵上船驾驶,并入我方船队。
‘破浪’,以及所有状态良好的战船,即刻集结,听候安排!”
李十月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将领们——沉稳的陈勇,跃跃欲试的孙小六和丁海生,眼神坚定的李秋天,以及围在一边的黑子他们。
“目标,倭国本州岛!
咱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占领港口,登陆!”
命令既下,镇海军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不到两个时辰,以十三艘“破浪”战船为核心,辅以二十余艘中型福船,并几十艘小船和打下广田弘毅他们后剩下的状态较好的倭寇的关船;
如此,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已然集结完毕。
被俘的倭寇小头目,除少数几个如山本骏一样“有用”的被留下了,其余尽数就在甲板上被处决,立时抛入大海,以免他们走漏消息。
船队乘风破浪,一路向东。
李十月站在“破浪”二号的船头,海风猎猎,吹动了她染血的武服。
她不需要详细的登陆地图,山本骏和那些被留下来的俘虏,就是她的人肉导航;
在死亡的威胁和有限的利益许诺下,他们指出了本州岛西部沿海的一处水深足够、利于大船靠近,且守备松懈的港口。
不过,李十月她本就有机械金雕可以提前探查他们的登陆点;
如此,就可以与山本骏他们所说的话相互印证。
广田弘毅在鬼牙湾惨败的消息,还未传回倭国本土的时候,李十月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濑户内海。
山本骏他对于濑户内海的航道还当真是熟悉,这倒是给李十月他们帮了大忙了。
黎明时分,薄雾笼罩着一处海岸。
几艘倭国的小早船正在近海巡逻,船上的渔民兼哨兵打着哈欠,浑然不觉死亡已然降临。
当三艘如同移动城堡般的“破浪”战船冲破晨雾,巨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压来时,小早船上的倭人一下子就惊得魂飞魄散,连船桨都不会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