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番外(119)
周修和当然知道她收到的时候不知是何日,然而少年人的情窦初开本来就是愚蠢的。
他珍而重之把纸放好,顺手还满意地拍拍口袋。
罗雁看着不知怎么想笑,霎时间对影院的天花板生出兴趣,仰着脸看。
周修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把爆米花递给她:“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罗雁:“我不挑食。”
又说:“下次我请你看。”
周修和的注意力在“下次”两个字看,自动忽略后面的部分,只顾着点头。
罗雁也满意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都觉得时间在扯闲篇里过得最快,十五分钟只在几个呼吸间,马上就能检票入场。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是非常适合观影的座位,罗雁看得起劲,快散场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个人,扭过头看一眼。
周修和一整场心不在焉,对上她的视线笑一笑,其中蕴含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罗雁不知怎么的生出一种抱歉,凑近一些压低问:“你觉得不好看吗?”
幽闭的空间里只有幕布发出的光,明明灭灭像是某种信号,和周修和的心跳声几乎成同样的节奏。
他道:“我本来很爱看电影的。”
那为什么今天不看电影光看我呢?罗雁的脸腾一下红了,哦哦两声,假装镇定地直视前方,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应该没说错话吧?周修和偷偷地看她两眼,发现她的手悄悄在心口处按了按。
为什么呢?是不是她的心跳也在为谁不受控制?
周修和一阵狂喜,突然对眼前的电影生出巨大的兴趣,余光却难以自持。
这剩下的几分钟,罗雁也没能看进去。
她甚至忽略周围的事情,被周修和叫了一声才意识到结束,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
周修和道:“你晚饭回家吃吗?”
这个是哥哥特意交代过的,而且日暮西斜,罗雁大晚上也很少在外面晃荡。
她道:“嗯,回家吃。”
周修和虽然遗憾,但也不能强求:“那我送你回家?”
罗雁都能想象自己跟一个男生一起走到胡同口能传出多少热闹,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周修和只是想磨磨蹭蹭地跟她多待一会,结果两个最合适的借口都被否决,绞尽脑汁想着第三个。
罗雁看他一眼,走到自行车前莫名其妙说:“有点撑。”
周修和敏锐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那我们走一会,消消食?”
罗雁:“行,正好走到路口,你回学校我回家。”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有意无意越走越慢,可惜这一段路不过几百米。
周修和不得不说:“开学见。”
罗雁:“嗯,开学见。”
按理说完再见应该走,不过她跨坐上自行车却没马上踩,总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
周修和等着她说话,等了一会只有沉默,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罗雁也不知道,但是笑得很好看:“周修和,我走啦,再见。”
这应该是周修和第一次听到她连名带姓叫自己,每一个平仄仿佛都有新的韵律。
他头回觉得父母给起了个特别好的名字,看着她的背影,忽觉得京市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天自有意境。
心情好,就是看什么都顺眼。
罗雁连进胡同遇见嘴最碎的吴大娘,都能高高兴兴跟人家打招呼,不用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踩着自行车像一阵风飘进13号院。
旺财来福看见人回来就一蹦三尺高,绕着自行车兜圈子。
罗雁没从口袋里摸出什么,蹲下来摊开手给它们看:“我今天没带吃的。”
旺财来福闻着她的手,狗脸上写着“心如死灰”四个字,垂着尾巴走了。
成精了这是,罗雁笑出声,推开家里的门,松口气:“今天没人。”
就刘银凤一个人在看电视,她听见女儿说话,头只歪一点点,视线固定在屏幕上:“回来啦。”
罗雁撒娇:“妈,您倒是看看我。”
刘银凤敷衍地看一眼:“等会啊,这正关键呢。”
看吧看吧,罗雁无奈,抱上自己的脸盆:“我去澡堂了。”
刘银凤含含糊糊地应着,叫人疑心她说不准都没听清。
得,罗雁带上门往外走,在胡同里被玩兵抓贼的小朋友们撞得后退。
她倒是不怎么疼,就是觉得危险,说:“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小孩哪管这些,跑得更加的尘土飞扬,兴许心里还觉得这个大人烦。
罗雁小时候会觉得委屈,心想怎么大家都“不听话”。
但长大后渐渐发现那才是孩子的天性,自己反而是多数人中的异类,学会掩藏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