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番外(7)
罗鸿:“他跟我一样就小学毕业,肯定考不上。”
他俩小学读到一半赶上大停课,69年复课后才上的四年级,毕业时已经十五岁,符合上山下乡的年龄,知青办的人天天来家里做动员。
本就不扎实的知识在繁复劳动中几乎被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只是勉强不做个睁眼瞎而已。
罗新民当然知道儿子什么水平:“那只能先在家待着。”
待着?刘银凤有话说:“他家待着的人够多的,一天两天不碍事,日子一久肯定不行。”
罗新民:“振华家是有几个孩子来着?”
说是的周父的名字。
刘银凤:“维亮维平玉瑶玉瑛维方,一共五个,现在就大的俩哥哥有工作。”
她对这些如数家珍,罗新民听完都不怎么对得上号,试图复述一遍还给自己念急眼了。
罗鸿没憋住笑,把瓜子皮扔进簸箕里,摆摆手:“您继续,我回房了。”
越是这样,罗新民越要再试试,可惜舌头不配合,跟打结似的捋不直。
刘银凤:“行啦行啦,管他们叫什么,又不是咱们家的人,收拾收拾睡吧。”
罗新民顺着台阶下,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隔天,京市下了79年的第一场雪。
罗雁醒的时候觉得房间格外凉,打开窗户的缝隙朝外看,看到院子的地上覆盖着一层白色,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她赶紧把窗户关好,搓着手到客厅想倒杯热水暖暖。
但大概是天气冷,她的手脚都不听使唤,搪瓷杯没拿稳,砸在地上发出咚一声,顺着走势滚两圈。
家里哪个房间都不隔音,刘银凤听见声还以为是闹老鼠,披着衣服打开门,手里还拿着根细竹条。
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进贼了。
罗雁怕吵醒其他人,压低声音:“妈,是我。”
天色还没大亮,屋里的光线着实一般。
刘银凤瞅一眼座钟的位置,定定看两秒才说:“你这起得太早了,再去睡一会。”
是够早的,罗雁这次没有阳奉阴违,回房间又钻进被窝里。
她的回笼觉睡得没知觉,还是西厢房吴家刚满百天的双胞胎相继扯开嗓子哭,她才猛地睁开眼。
这俩孩子的作息准,天天一到这个点就饿。
罗雁现在都拿他们当闹钟使,被吵醒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喜滋滋坐在书桌前,按照计划做两页物理题。
像她一样高兴的是少数。
谁叫吴家夫妻俩打住进13号院几乎年年添丁,别人家的孩子顶多哭几个月,他们家是哭完一个接一个。
院子里其他住户有意见不是一两天,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顶多抱怨两句而已,今天也不例外。
吃早饭的时候,罗鸿嘟囔:“以前就一个哭,现在天天双重奏。”
当过父母的人更宽容些,刘银凤:“没办法的事,你忍着点,再过几个月就好了。”
这要是只用扛几个月还好说,罗鸿:“吴婶生小六的时候您也这么说,结果小六刚半岁她就怀上双胞胎。”
本来嘛,有些话刘银凤觉得是不该说给孩子听的。
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含含糊糊道:“这次是肯定会好的。”
71年就开始宣传计划生育,鼓励有孩子的妇女去结扎,罗鸿又不傻,点点头表示听出意思,把碗里的粥喝掉,站起来:“我去扫地。”
扫的是家门口的积雪。
罗雁本来在一心二用,听见这句把书放下,赶紧吃饭。
刘银凤见状:“不用你,我跟你哥干就行。”
罗雁心思细,余光飘过她爸,笑嘻嘻拿起书:“知道您肯定不让,我装勤快呢。”
雪天路滑,罗新民走路都得比平常更小心翼翼。
他现在不像年轻的时候爱逞强,说:“我连装都不装,就坐着看你们干活。”
刘银凤嗔怪地拍一下丈夫的手臂:“把碗筷收拾了,还能让你闲着。”
就一只手也不耽误罗新民干家务,顶多是比别人多跑几趟。
罗雁知道她爸不喜欢别人搭把手,只是静静地往旁边一挪,让出地方来。
一家子各忙各的,差不多的点先后出门。
罗雁怕摔倒,一路慢慢地骑车,到学校的时间比平常更晚。
她刚进教室坐下来摊开书,老师就站在讲台上:“翻到76页,今天我们讲……”
还有半年就高考,所有任课老师都讲得又快又急,一节课得塞进去五六个知识点。
脑子转得快的勉强能跟上进度,慢一些就得四处求助。
下课铃一响,吴会芳戳戳罗雁的背:“雁子,我晚上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她要是一个人写,写到天亮恐怕都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