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岸线燃火(205)
司机师傅是个热心的,二话不说 就直接载着她往安城方向开去。
半道上,她买了最近的一班安城飞往云城的机票。
可到了机场才发现,她没有带身 份证。
但好在机场能办临时身 份证,她大 脑宕机,只 能跟着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终于办好。
候机厅里,距离登机不到10分钟。
她站在队伍最前头,掌心紧紧握着手机,用力指尖发白。
机场广播不断响起,周围是繁忙赶机的旅客,她怔怔站着,脑海中闪过的全是上一回张建东打电话过来时,在听筒里哀求她回去过年的声音。
终于...
手机屏幕闪动,跳出系统提示。
电量告急。
辛眠终于反应过来,正 想给池彧打电话,登机口开放登机,后 边的人开始催她。
她只 能给他发了条信息,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赶紧登机。
......
从安城到云城,航程不到2小 时。
落地后 ,辛眠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机场,打车到葛秋玲所说 的医院。
下车时匆匆忙忙付了款,随后 手机被她揣进口袋,红色电量条跳了几下,最终无声关机。
已经是深夜,医院的急诊却到处都是人。
有家属趴在椅子上哭,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味道,很刺鼻。
辛眠跌跌撞撞跑到护士台,问了才知道,张建东的手术已经做完,人被转到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刺眼,长椅上,葛秋玲穿着睡衣,身 上歪歪扭扭披了件外 套,脸埋进掌心里。
张晨毅陪在她身边。
在两 人的对面,病房的门半掩着。
或许是听到脚步声,葛秋玲抬起头转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辛眠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
她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从电梯口到病房的这一小 段距离,她双腿僵硬,几乎是挪过去的。
“你 进去吧。”
葛秋玲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现在只想见你。”
张晨毅瞪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剧烈而又急促,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显惨白,辛眠的手握在门把上,微微颤抖。
双人的普通病房,此刻里边只 有张建东。
他躺在床上,周围没有仪器,没有想象中“滴滴滴”的声音。
很安静,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
可他还是注意到门口的动静,费劲地转过头来。
看到辛眠时,浑浊双眼明显一亮,扯出个僵硬难看的笑容。
喊她,“眠眠,你 终于来了...”
他没剩多少力气,声音很小 ,小 到辛眠几乎快要听不清,只 能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病床旁边。
张建东眼球缓缓转动,视线始终不离她,胸膛重重起伏,叹了口气。
“你 比之 前,圆润了一些,气色也变好了...”
像是遗憾,又像是慰藉。
他明白,女儿离开他,过得更好。
辛眠没回应他的话,只 是问,“手术...成功吗?”
这是普通病房不是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一副随时就会撒手人寰的样 子。
张建东还在笑,笑得很费劲,“...成功。”
为他赢得清醒的这几个小 时,怎么不算成功呢。
辛眠垂落在身 侧的手紧握成拳,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 腿僵直得几乎要抽筋。
“眠眠,对不起...”
他动了下指尖,想来拉她的手。
可她没动,他拉不到。
“这么多年,爸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
“是我没保护好你 ,是我让你 对我失望。”
女儿为什么宁愿收拾东西 远走高飞,春节也不回来,其中原因,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 是他一直不愿意深想,不愿意细究这个破碎的家庭是如何的摇摇欲坠。
他太 失败了,结了两 次婚,两 任妻子,两 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对他没有怨言的...
他总是以跑长途车忙而拒绝面对家里的琐碎杂事 ,即使被逼着直面,也只 会粉饰太 平。
这么多年,女儿对他失望,妻子对他埋怨,儿子对他无视。
一碗水端不平,辛眠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被他拿来做“牺牲”的孩子。
可他心里清楚,葛秋玲有自 己的委屈,张晨毅有自 己的愤怒。
他们都只 是想让自 己的生活过得更好罢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没错...
从头到尾,错的只 有他。
他躺在病床上,动不了,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老去,精气神被抽干,萎靡不振,眼神涣散而迷离。
与辛眠印象中的父亲形象,相去甚远。
“你 ...你 能过来一点吗...我有话想跟你 说 ... ”
辛眠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开口,可脚尖却往病床边又挪了几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