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182)
程圻还没上车,车旁除了他,还有两道身影。
“咦,那俩不是你同事和他朋友吗?”安筱彤也认出来了,“哦,他是遇到老板了吧,但是……嘶,看着怎么气氛有点不对?!”
边慈落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也同样有些讶异。
程圻的情绪自控能力很好,在工作中也很少发火。多数时候的不悦也只仅限于冷着脸。可不远处,男人高挑身影在路灯下肃杀,冷峻神情显示出浓烈敌意。
她从未见到程圻露出这样毫不掩饰厌恶的神情。
“怎么回事……”
边慈皱着眉,心口重重跳了两下,将车刹停在辅道路边,嘱咐安筱彤:“我去看看,你车上等我下。”
街口离这儿不远,边慈跑得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种毫无道理的直觉,认为程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临近,那个王焱的话传入耳中:
“……你现在吃香喝辣,当上了大老板,有没有想过爸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多痛苦,你他妈出过一分钱吗?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现在居然还敢来争遗产……”
王焱是……程圻爸爸的那个私生子。
边慈蓦地停下了脚步,错愕停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前。
“我当然没你清楚他有多痛苦,”程圻声音遥遥传来,带着明显的讥讽,“毕竟不是你们不让他死得痛快吗?哪怕每天都要挂呼吸机续命也不肯改遗嘱,他倒是意志力挺坚定的……没被你们折磨死。”
“我操,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王焱被他戳到脊梁骨,表情变得出奇愤怒,抄着拳头就要挥上去,没等落下,就被程圻一把攥住手腕推了回去。
王焱不止没打到,还后退踉跄了两步。
程圻常年健身,身形又高挑精瘦,对待眼前瘦小却气急败坏的男人,表情甚至出现一丝戏谑。
王焱还想扑上去,却被李立死死抱住。
后者虽然拦下了王焱,对程圻的表情却没那么客气。
“我原来以为你是因为我喜欢边慈才不让我进你新公司,没想到是因为我跟王焱的关系……不管是哪一种,我都看不起你,程圻!边慈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人!”
程圻原来尚还算冷静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锋利的下颌绷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场顿时变得冰寒。
“你说什么?”他咬牙开口。
“我说你——”
“李立!”
边慈冲上来,厉声打断了李立,“你不要太过分!”
冰冷柔软的手握住程圻青筋暴起的手腕,一瞬间,男人低沉的面色迟滞住,暗压的眸光错愣抬了抬,有星点落进去。
她的手劲温柔,却富有力量,拉着程圻往他面前一挡,呵斥李立。
“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想程圻就一定会录用你,如果他不这么做就一定是对你有私仇?!李立,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你刚刚的话毫无证据,完全属于污蔑!马上向程圻道歉!”
李立被她骂中,脸皮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搁,皱了皱眉,“边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不过去,王焱他——”
“他不是个好东西,你跟他混在一起以多欺少,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边慈气得上头,不管不顾把两人都骂了,嗓音分贝也是平时说话从来没有过的,“马上道歉!不然我就报警了!”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女孩,没想到也有这么凶的时候。
她的愤怒、强势,是为了保护他。
程圻站在她身后,昏暗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握住的手腕上。
挽在臂肘处的黑色衬衣下露出一截胳膊,皮肤没有她白,浮起的血管峥嵘在银色机械表下,腕骨突起,有些难看,却被她纤细柔软的手紧紧圈着。
她的手好小,一圈环不住他的手腕,手指纤细白嫩,很好看,无袖连衣裙衬得手臂细长,程圻想起自己送她的那只粉钻手表。
也没见她戴过,是不喜欢么?
杏粉色的棉质裙摆被风吹起,轻柔柔拂着他笔直生硬的西装裤脚。
前面边慈还在强硬地要求李立道歉,程圻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场景中怦然动了心。后面李立道的歉他也没听见,一直在心猿意马地出神。
直到边慈赶走了两人,转过身紧紧地圈抱住他的腰,安慰道:“没事了,程圻,不委屈,别理他们。”
程圻流连在嘴边的戏谑调侃卡住。被她环抱的身体僵了片刻,才缓缓回抱住了她。
高大身体俯了下来,竟真像只受了伤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