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74)
“热?”程圻侧目。
“没、没有。”他一问,边慈倒是真热起来了,口不择言:“我身上脏,就是怕弄脏您的外套……”
说着,又顺势从脖颈处将外套拂开了几分。
发丝一扫,从程圻肘弯处扫过,带过一阵淡淡的香气。
透过后视镜,能瞥见昏暗车厢内那片盛着月光的锁骨,她身上刚洗浴过的香气在暖气催化下更馥郁几分,混着程圻身上的,盈结成些许暧昧的气味。
想到这,程圻喉结滚动,自己也觉得热了。
“不用这么客气,昨天我也用了你的毯子,算是礼尚往来。”
程圻说,“还有,不需要用‘您’,你可以放松一点,我应该不比你大很多。”
“好的好的,记住了程总。”
太好了,边慈心想。
看来程圻没有注意到自己语快时经常“你”“您”混用的状况。
派出所离边慈家不远,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快到了。路上,程圻问她晚上发生的事。边慈憋了一晚上的高亢情绪终于找到倾诉口,她迫不及待将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向老总汇报与向朋友倾诉还是不同的,她将许多个人感受部分都憋了回去,着重讲述事情本身。
说完,程圻夸她:“你很冷静,第一时间报警且没有开门……当时会害怕吗?”
边慈没想到他的切入点这么微观且主观,思考了会,坦白承认:“其实还是挺害怕的,当时如果不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说不定我第一个哭出来呢……”
承认完了,又担心跟上司开玩笑太僭越,又尴尬一笑:“哈哈,我还是蛮怂的哈……”
“不会,害怕是很正常的反应,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既帮助了邻居,也保护了自己。”顿了一顿,程圻又问:“害怕的时候,有想过向别人寻求帮助吗?”
边慈即答:“有啊,我打了110。”
“……除了110呢?”
程圻的话略带引导性,“没有什么比较信得过的男性朋友?可以叫过来帮忙的。”
想过啊。
但是一来怕打不过,二来怕打过了落个互殴的罪名,左右都连累朋友。
再者说,她在兆海能叫上的异性朋友不就唐逸舟一个,人家还在三十多公里外的老家,等他来,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否定回答,程圻默默收回揣度的目光,心中对那个“边慈喜欢的人”印象更差了。
不一会就送到了边慈小区门外。
边慈正准备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驾驶座的程圻,就见他也开门下车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难得她家楼下的馄饨店还开着,他们俩人穿着睡衣走进去,老板估计就当是小区里半夜馋嘴穿着睡衣就下楼的夫妻,一点儿不意外。
这家老店只卖一种馄饨,所以没什么点餐学问,边慈直接跟老板要了一大一小两份,正要付钱,却被程圻抢先一步扫码付款。
“谢谢程总。”边慈收起手机道谢,又飞快抽了两张纸把两侧桌面都擦了擦,“程总,坐。”
程圻颔首:“谢谢。”
“不客气……”边慈局促地笑笑,指尖捏着餐纸又蹭了蹭桌面上残余的油滴,“这个点其他餐厅都关门了,只能吃点小馄饨,环境可能有点简陋哈……”
“没事——”
程圻脱口答。顿了下,不知想起什么,又勾了勾唇,可以补充了一句:“不会,我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高级餐厅有高级餐厅的好,凌晨的馄饨铺子也有不一样的温馨,更自在,而且,吃得饱。”
边慈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自觉代入了小馄饨铺子方,听到他说的“更喜欢”后,心里也咕噜咕噜滚起了小气泡,嘴角跟着轻飘飘带了起来。
“其实……他们家馄饨味道很不错的,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比较晚,我都会来这里打包一份回家当夜宵。”
“那我倒是想尝尝看了。”
程圻抱臂坐在对面,身上灰色睡衣被馄饨店蒸汽晕得很温柔。
也不知是不是程圻给她的大衣质量太好了,捂得她全身发热,脸颊红扑扑,坐在凳子上不说话时瞪大眼睛,像颗安静乖巧的苹果。
可爱,程圻脑子里忽地冒出这个想法,紧跟着的第二个念头是:想欺负一下。
“加班后来吃馄饨时,心里在想什么?”程圻忽然开口。
边慈一愣,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程圻微微抬起眉梢,唇角勾起几分笑,语速缓慢地说:“在骂我吗……这个死冰山,又害我加班,要不是为了这点加班费,我早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