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病[gb](51)
台上,他挂耳的口罩半扯了下来,神色疏淡,手握话筒,削白长指笼着一束黑,俨然一副淡定从容的慵态。
唱了几句试音,对音控室那边交流:“音响老师,我耳返不要混响。”
做出调试后,他照舞蹈调度计划,先坐在台沿唱完主歌部分,再把麦架在麦架,拿上吉他坐在高脚椅上,弹唱着,顺利完成了彩排。
演出当晚,观众陆续进场。
谢家一众家属亲戚都在前排座席,手握红色应援棒翘首以待。
邓书丽原本也来的,但今天正逢中秋,儿子儿媳都在国外,她担心孙女独居家中过中秋太冷清,所以没来比赛现场,说是在家看直播。
章梅清跟旁边亲戚说话:“……这场唱《升温》,具体我也没听过完整的,他在家里没白没黑练的时候我隔着门听也听不大清,但调子蛮好,比半决赛唱的那首要明朗。”
半决赛那首《遗失物》是谢义柔高中写的,一发出来她和老伴满心愁绪,怕他真的会像歌里唱的那样,一天要敲他房门许多次确认平安,去哪儿都要派人跟着。
“等柔柔比完了,晚上到我们院里聚一聚?今天中秋呢。”章梅清说。
亲戚递声应好。
舞台一亮,全场目光追随。
谢义柔最后一个出场。
坐在台下一整晚,审美疲乏的观众眼前一亮,原本有些骚动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舞美灯光一打,嗓音清越。
主旋律透明纯净,底色糅进伦巴舞曲,观众在台下听歌,却好像身临一场罗伊斯河畔缠绵浪漫的柔情伦巴。
等到间奏,节拍明快起来,古典吉他的韵律在他指尖弹拨,一个八拍后,副歌激情直进,唱调清澈,二者相辅相成,像无暇白纸上的情书,一词一调一眼可见。
“红瓦小镇/古老廊桥
穆赛格城墙金色环绕
……
落日藏匿/一切显露痕迹
零点钟声已敲/你的怀里有我心跳
……”
乐音让谢义柔专注,专注到他仿佛回到半年前。
他和洪叶萧去瑞士的一个小镇旅游,在湖边的小馆喝酒,周围满是麦芽醇香,去音乐会听斯特拉文斯的协奏曲,她给他讲敦巴顿橡树园的故事。
到了晚上,她在四口行李箱里怎么也找不见那个新订的工具,他也假装找,到最后也没有告诉她,其实是自己出发前藏在衣柜一件大衣口袋里了,不然他肯定要涨死,那是她为旅行特地定制的大一号的,浑身湿潮潮的痛慰感太煎熬了,他害怕。
可他总觉着她知道是自己藏的,因为后来她找不见,罚他多吃一根手指来着,接连几晚,用手让他整个虚脱,靠着她额头奄奄喘息。
那时候应该是他们感情最深浓的时候了,歌也是回来之后谱写的,准备在二周年唱给她听。
可是二周年前夕,“不用过了”,这句,也是他亲口说的。
一想到后面,他几乎摁不住和弦。
幸好,歌唱完了。
台下掌声雷动。
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大屏幕总票数,心想,萧萧会原谅他的。
*
“过,当然过。”
洪叶萧把车泊停在车库,远在北极的父母挤脸在视讯屏幕里,赖英妹说他们当然也得过中秋。
“形式不能少,我和你爸在白令海的船上过。”视频里继续道。
洪叶萧一笑,摘了手机下车,正欲问那边海上能不能看到圆月,脚步忽然一停,视线停留在南天竹丛旁。
那的廊檐有台阶,谢义柔一身黑,连着戴着的卫衣帽檐,只露出张雪腻柔透的脸,坐在阶沿上,唯一闪闪发光的是怀里的,形状像奖杯又像话筒的物件,以及,他骤生光亮的眼睛。
“萧萧!”他身影大步过来,洪叶萧便和视讯那头低声一句“待会儿聊”,暂时挂了电话。
目光看回他,又听他分享:“你看,我拿冠军了!”
他要把奖杯塞给她,献宝似的。
洪叶萧垂眸掠了眼,没去接,“恭喜。”
“你喜欢吗?”他问。
洪叶萧沉默稍许,发现他的手指一直在抠奖杯的底座,“这对我来说没意义,所以,我也没什么感觉。”
其实她想直接说没感觉的,但谢义柔肯定要问为什么,不如她先说。
“哦。”他的话如预料少了下来。
眼睫垂着,车库顶棚的灯照下来,睫毛的影子落在鼻梁,扑簌扑簌,脸颊两串亮晶晶的线落了来。
她便点了点头意味告辞,绕过他的右侧,顺着条石径出去。
她冷绝的背影落在谢义柔眼里,他顿时被一阵慌茫感包围到窒息。
洪叶萧是真的不要他了。这个念头在这刻无比清晰。
“姐姐……”他拿着沉甸甸的奖杯分外无措,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喊她,希望她回头来牵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