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纵即病[gb](74)
谢义柔果然醉得厉害,赤足过来抢她外套,犯起执拗的性儿,
“不说清楚不许走!”
洪叶萧当然没必要再重申一遍本就心知肚明的关系。
包括程雪意在南州这边的学校附近租了房,周末授课时住,她送笋过去那条吵嚷的巷子,临走在车里,大概意思的话也和程雪意说了。
赖英妹那句话,“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说者无心,她倒听进去了,对某些细节有了忖度。
程雪意解释说,汤是顺手做的,不费事,又强调,这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后来在车窗和她挥别,谢义柔的电话便是这时候进来的,一秒又挂了。
如今,她瞥了眼脑门顶假具、两颊灼红的醉鬼,任凭他把风衣抱在怀里,只问:“不让我走是吗?”
谢义柔喝了整瓶威士忌,醉得厉害,潜意识却读懂了她话里的威胁,反声一嚷:“你敢!”
她挑眉。
“我有角!”
他指脑门的假具,泪痕未干,一副荏容,却像有所依仗。
“对,你有角。”洪叶萧勾唇,笑出声。
眼梢低掠,“不止一个。”
谢义柔的醉绪显然读不懂后半句,昂首道:“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欺负你怎样?”
“我就用角顶你。”
“哦。”
“怕了吗?”
“怕。”
她顾着拣出包里震响来电显示的手机,欲接电话。
然而谢义柔却哓哓不休,牵着她手,醉眼格外濯濯澄澈,
“那你以后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
“先去洗澡,我接电话。”她视线在手机,抬步欲走。
“可是我的角不能碰水。”他全然把此刻洪叶萧短暂的、应付性的温柔,归结于额头长角的功劳,敛睫颇为苦恼。
“别低头不会沾水的。”洪叶萧拿话撮哄他,“洗完我帮你找另一个角。”
“好。”
他仿佛怕她会走,依然抱着她的外套,眷恋回头。
临至门前,想起什么,驻了步,“告诉你一个秘密。”
洪叶萧欲按接听键,“你说。”
“我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独角兽。”
“嗯,独角兽去洗澡吧。”
洪叶萧应,朝他挥手,驱他进浴室。
待客厅独剩她一人,总算接通了公事电话,从衣帽间重新取了件风衣,离开了西珑湾。
第31章
浴室, 水声淙淙,谢义柔是躺在一片冰凉里醒来的。
正上空的花洒幽幽银光,水珠密匝匝砸在脸上。
所谓的独角兽的“角”, 也沾水零落在脸颊旁的瓷砖地上。
身上的开襟毛衣湿水塌在身上, 那种厚重的湿冷将他压得喘不透气,一下一下哽咽起来, 泪水淌在本就水潮潮的脸上。
他的酒彻底醒了,被冷水浇醒的, 整座屋子的阒寂都蔓延过来,浴室门内, 压抑的泣哭愈发悲恸。
视野被水渍模糊出层层叠叠的圈影,他知道, 洪叶萧是真的走了,哪怕他醉了。
不, 正因他醉了。
*
福延陵公司。
接到电话过来解决完数字殡葬的突发状况, 洪叶萧从福延陵出来时, 已是深夜十二点, 正好刮了阵寒浸浸的风。
她翻手拢上自己臂弯搭着的风衣, 听后面有人喊她。
“洪总!”陶友庆追上来, 一齐往停车坪去,一边聊道,“捏造价目表那个案子判决书下来了,俐格陵园的处罚金是我们一开始定的数额,那边负责主谋的主管也判了刑。”
“只是张榜他……”
张榜即是被俐格陵园收买的, 曾与福延陵签约, 但因闹事不休而解约的旧客户,舆论事件负责爆料的张某, 拿出了一些和本司工作人员联络的聊天记录,貌似具有可信度,但爆料的价目表实为捏造。
若不能平息,直到春分后的清明节,祭奠、墓地的话题本就层出不穷,福延陵将因所谓的天价殡葬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所以张榜也是被告。
“他怎么?”洪叶萧步履不停。
“去年底丧子的事你是知道的。”陶友庆应。
这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遗体火化了,他却说自己在灵车上听见了后厢里他儿子在叫爸爸,说是在焚烧炉被活生生烧死的。
关于他已故的儿子,父子俩曾发生口角,张榜动手打了他,儿子离家出走,数日后在小柳河下游被钓鱼佬发现的尸体。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超过两日之久,哪来的说话声?送灵车的行车记录仪全程开着,并没有录到他所说的那声“爸爸”,司机全程也没听见。
张榜反咬是公司篡改证据,工作人员体谅他丧子之痛精神恍惚,宽慰他许久,只是张榜不让骨灰入葬,捧着骨灰盒在墓园大闹数日,哪怕死亡证明明明白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