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医生点了点头，“她演得很好，她母亲也为她的改变而感到高兴，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她自己都快忘记原本的自己了。直到高二那年，她终于发现自己出了问题。”

周时凛抬起头来，看着他没说话，张医生喝了口手边的水，接着往下讲：“高二那年，她撞见了一场校园霸凌，对方有五个人，她完全可以装作没有看见赶紧离开，但是被霸凌的那个同学向她求救了。”

张医生也低头看了眼桌上沈瓷以前的照片：“小时候沈瓷不讨她母亲喜欢的原因之一，就是她经常和欺负人的同学动手，被请过不少次家长，所以她开始演一个受人欢迎的沈瓷后，再没有动手打过人。”

周时凛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但是那次，她为了救人，还是动手了？”

“没错，她最终还是跟人动手了，五个人打她一个也没打过。”别的先不论，沈瓷的战绩是真的可查，“但她潜意识里，不愿意再回到被她母亲厌恶的日子，也不愿意再承认以前那个没人喜欢的沈瓷是她自己，所以她选择忘记自己动过手的事，她想彻底和以前的自己切割。”

办公室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说话，张医生看着跟前的人，又战术性地喝了口水：“我知道这些事情你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但沈瓷的病还不止于此。”

“……”周时凛抬眸看向他，“还有什么更糟糕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让张医生不敢再说出什么更糟糕的事，但他只能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确实还有一点儿，她吧，虽然自己都这样了，但看见有人被欺负还是忍不住动手，有一次又跟人动手之后，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手腕被刀割开了一条缝，正在流血。”

周时凛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她短暂的做回自己的那段时间，想要自杀。”

室内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张医生又拿起杯子想喝水，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渴。杯子递到嘴边时，他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只好又放了回去。

“那一次她吓坏了，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想死，如果不是她及时清醒过来，可能已经自杀成功了。之后她便开始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无意识地自杀，她开始尝试和自己沟通，每次做回‘沈飞飞’的时间也在变长，甚至可以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用哪副面孔示人，只不过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原本的自己，所以戴上面具后，她还是会选择忘记。”

讲完这一大段话，张医生终于在周时凛的沉默中，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周时凛面前的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张医生看了一眼，放下水壶重新坐了下来：“当然，我讲的这些都比较简略，当中有很多细节，还需要沈瓷自己和你说。”

周时凛点了点头，问他：“我们来这儿之前，沈瓷一直在两种状态间切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医生道：“这么多年，沈瓷对自己的病已经越来越了解，刚才我也说过，她甚至可以有意识地控制用哪副面孔来示人，今天的情况，应该是发生得太突然，再加上你对她来说有些不一样，所以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一个沈瓷，更能解决眼下的情况，所以有些混乱。”

“那现在她的情况怎么样？”

“我也不确定，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她。”

周时凛略一考虑，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沈瓷在平时做咨询的房间里休息，这里的环境是精心设计过的，更能让她感到放松。她闭着眼睛，半躺在平时自己坐的椅子上，心情已经平和了许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两下，沈瓷睁开眼睛，回过头，朝门的方向看去。

“我是周时凛。”周时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可以进去吗？”

沈瓷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清了清嗓，朝他的方向道：“进来吧。”

门没有上锁，周时凛推门走了进去。这个房间的面积比张医生办公室大，空气里还有一股很淡很清新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着让人很松弛。

周时凛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瓷，朝她走了过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沈瓷点了点头，看着他试探地开口，“你和张医生聊完了？”

“嗯。”周时凛抬手看了下时间，跟她问道，“饿了吗？”

“……”刚刚沈瓷想过很多周时凛会问她的问题，也想过他可能会痛恨自己骗他这么久，生气不理她，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会先问自己饿不饿。

“这个时间了，确实很难不饿。”沈瓷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