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咖啡渍里的心动轨迹(114)

作者:一池月亮 阅读记录

顾沉舟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寒冰的刀刃,周身散发出迫人的低气压。时间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在滴血!他懒得废话,甚至懒得看那男人一眼,直接掏出钱包,将厚厚一沓现金“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磨得发亮的柜台上,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租车行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重压般的压迫感,不容置疑:“手续,快!马上!”

男人被他陡然爆发的气势慑住,脸上那点算计的得意僵了一下,撇了撇嘴,终究没敢再啰嗦,悻悻然地开始敲打键盘办理手续,动作总算快了几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引擎的轰鸣在死寂的午夜骤然响起,像一头老迈却倔强的野兽发出的不甘咆哮,粗暴地撕裂了沉睡的街区。这辆漆面暗淡、散发着陈旧皮革和淡淡机油味的老旧桑塔纳,载着他们、沉重的乐器箱以及那沉重如山的希望,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高速公路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两束昏黄的车灯如同两柄奋力出鞘却已显黯淡的旧剑,努力劈开沉沉的、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仅仅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光线之外是吞噬一切的墨黑。车内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巨大的、几乎实质化的压力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起初,只有轮胎摩擦湿滑路面发出的单调“沙沙”声,如同永无止境的催眠曲,以及仪表盘上几颗幽微的、如同鬼火般闪烁的指示灯光芒。沉重的疲惫像冰冷粘稠的潮水,一波波汹涌袭来,狠狠地压在两人沉重如铅的眼皮上,每一次眨眼都无比艰难。

“沉舟,”苏星晚的声音在令人窒息的、只有机械噪音的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努力想要打破这沉重凝固氛围的意味,也带着一丝寻求慰藉的脆弱,“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第一次合作的那首《荒原之春》吗?那晚在破琴房熬到后半夜,也是这么晚,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翻墙出去找吃的,结果就找到个快收摊的路边馄饨摊……”她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怀念的笑意,试图从冰冷的现实里抓住一丝往昔的温度,“热汤刚端上来,学校保安的手电光就扫过来了……”

顾沉舟紧绷如石刻的侧脸线条似乎被这久远的记忆触动,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被岁月打磨过的、遥远的暖意和调侃:“记得。你反应快得跟兔子似的,抱起琴盒就跑,馄饨汤撒了一路。我在后面差点被那胖保安揪住后衣领。”久远的、带着青春莽撞气息和馄饨香气的记忆碎片,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束,暂时刺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紧张和绝望的浓雾。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涓涓细流,努力冲刷着沉重的黑夜。他们聊起那些合作过的、充满实验性和挑战性的疯狂曲子,聊起某个脾气古怪得像火药桶却才华横溢得令人折服、让他们又恨又怕的老教授指挥,聊起对即将演绎的这首新作——它承载了太多心血与期待——在如此仓促变故下的忐忑与更深切的、近乎悲壮的期许……言语成了抵抗无边疲惫和吞噬性黑暗的唯一脆弱武器,让时间在精神的短暂共鸣与回忆的微光中,似乎流逝得快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车窗外的黑暗依旧无边无际,但车厢内,至少有了微弱的人声。

他们严格遵守着出发前约定的轮换。当苏星晚替换顾沉舟坐进尚带余温的驾驶座时,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涣散的精神如同散沙般重新凝聚起来。拧开冰凉的矿泉水瓶,毫不犹豫地将冰冷的液体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冷意带来短暂的、针刺般的激灵,驱散了些许混沌。将一颗强劲得近乎呛人的薄荷糖塞进口中,舌尖瞬间炸开一片辛辣的清凉,如同微型炸弹在口腔引爆,直冲头顶,刺激着昏沉的神经。她双手死死握住冰凉、带着前任使用者汗渍的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突出。眼睛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一般,死死盯住前方被昏黄车灯切割出的、那有限而脆弱的、如同隧道般的光亮区域,不敢有丝毫偏移。车窗外,是无边无际、仿佛永无尽头的浓稠黑暗,如同巨兽深不见底的咽喉,随时准备将这点微光吞噬。身体的疲惫积累到了极限,肌肉发出酸痛的呻吟,每一次眨眼都变得异常沉重,眼皮像坠着沉重的铅块,需要用意志力强行撑开。

凌晨时分,天空呈现出一种将明未明的混沌墨蓝色,如同打翻了脏污的调色盘,浑浊而压抑。车子正行驶在一段荒僻得令人心悸的山间高速上,两侧是连绵起伏、沉默如远古巨兽脊背的黝黑山影,狰狞的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若隐若现。远近不见一丝人间灯火,只有无穷的、带着原始压迫感的黑暗,以及车灯扫过时路边偶尔闪现的反光路标,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寒风掠过山谷,发出低沉的呜咽。就在苏星晚紧绷的神经因长时间高度集中、对抗黑暗和疲惫而开始微微麻木,反应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时——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