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里的心动轨迹(521)
坐在他对面的苏星晚,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靠着一箱弹药,平日清亮锐利的眼神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仿佛被外面的风雨浸透了。她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沾着机油的布擦拭着手中的狙击步枪部件,动作精确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冰冷的金属部件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成了这压抑空间里唯一的节奏。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努力抹去某些更沉重的东西。
车厢里其他队员或瘫坐着,或蜷缩着,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有人抱着枪,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摇晃的昏暗顶灯;有人则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泞和暗红色污渍的靴尖,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来。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苔藓,覆盖在每个人心头,滋生着不安的菌丝。任务“成功”了,那个装着足以毁灭千万人希望的病毒样本的低温密封箱,此刻就固定在车厢中央,散发着幽幽的寒气。然而,这“成功”的代价太过惨烈,回程路上遭遇的精准伏击,更是给这份沉重添上了浓重的疑云。
“还有十分钟。”驾驶室传来驾驶员嘶哑的通报,声音被引擎声和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顾沉舟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种寒冰般的锐利取代。他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车厢里一张张写满倦意的脸,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都打起精神。回到基地,立刻到主会议室集合。所有人。”他的视线在苏星晚擦拭枪械的手上停顿了半秒,“苏星晚,带上你的观察记录。”
苏星晚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在冰冷的枪管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她抬起头,迎上顾沉舟的目光,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她无声地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块零件咔哒一声推入枪身。
装甲车沉重的车轮最终碾过基地厚重合金闸门下湿漉漉的轨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冰冷的雨水顺着闸门两侧的凹槽瀑布般流下,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幕,将基地内部透出的惨白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随着闸门在身后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一种带着消毒水味的、沉闷的寂静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基地内部巨大的空间由高耸的合金骨架支撑,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顶部一排排惨白的长管灯,光线均匀而缺乏温度,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而扭曲。通道里,只有队员们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混合着装备碰撞的金属轻响和压抑的喘息。没有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如同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到极限的弓弦。墙壁上巨大的液晶屏幕滚动着基地的警戒状态——从“行动中”跳到了刺目的“橙色警戒”。这颜色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主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惨白的光线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队员脸上残留的泥泞和尚未褪去的惊悸。长条会议桌光洁如镜,冰冷地反射着顶灯的光。基地的几位核心负责人早已端坐其中,空气净化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试图驱散新进入者身上带来的硝烟和泥土气息,却显得徒劳。气氛如同凝固的冰湖,沉重得能听见心跳。
顾沉舟最后一个踏入,沉重的合金作战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咔哒”声。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停在长桌的尽头,背对着巨大的战术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正无声地回放着行动最后撤离阶段的混乱画面:燃烧的车辆残骸、猛烈交叉的火力网、队员们互相掩护撤退的模糊身影。他脱下沾满泥水的外骨骼护肩,随手丢在旁边的空椅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冰冷的金属椅背映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会议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从几位眉头紧锁、目光沉郁的基地负责人,到参与行动、或疲惫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队员们。他的视线在张峰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位老队员坐在靠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桌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焦虑。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淌,只剩下空气净化系统单调的嗡鸣和投影屏上无声爆炸闪烁的光影。
终于,顾沉舟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寂静,激起了所有人心底的波澜。
“样本,拿到了。”他指了指放在会议桌中央那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低温密封箱,箱体上凝结着细微的水珠。“任务目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