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里的心动轨迹(632)
“欢迎来到镜像维度,迷途的旅者。”
一个声音响起。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敲响了一口古老的铜钟,沙哑、疲惫,带着穿透无数岁月的尘埃感。苏星晚猛地转身。在她身后,一个身影在虚空中逐渐凝实。那是一位身着长袍的老人,袍子并非布料,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明灭不定的星光织就,随着他的存在,周围的虚空似乎都微微向内塌陷。他的面容藏在兜帽的深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两个微缩的银河旋涡,无数星辰在其中诞生、燃烧、坍缩、寂灭,周而复始,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宏大与冰冷。他就是这片虚无镜域的中心,一个活着的时空坐标。
“我是时空锚点的守护者,”那双星眸漩涡平静地注视着苏星晚新生的光翼,“在此守候,已逾三千个寒暑轮转。”
老人枯瘦、覆盖着星尘般皮肤的手随意地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点。一面原本悬浮在远处的、映照着冰封废墟景象的镜面骤然放大,瞬间吞噬了苏星晚的全部视野。镜中景象无比清晰:狂风卷着冰晶,抽打着断壁残垣。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心,正是苏星晚自己。她的脸在风帽下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充满了决绝与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她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刃口正一滴一滴地向下淌落粘稠、暗红的血。而在她脚边,躺在冰冷冻土上的那具尸体——那张凝固着惊愕与一丝了然的英俊脸庞——赫然是顾沉舟!
一股冰冷的铁锈味瞬间涌上苏星晚的喉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痛楚。胃部痉挛着翻搅,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这是第427号时间线的必然终局。”守护者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古老的数学定律,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苏星晚的耳膜,“每一次,当你试图拨动命运的琴弦,妄图篡改那早已刻入时空基底的‘过去’,宇宙的法则便会自动纠偏,代价就是催生出一个更加扭曲、更加绝望的‘未来’。你的执着,苏星晚,是酿造更大灾厄的酵母。”
“灾厄?”苏星晚猛地抬起头,眼中幽蓝的翼光激烈地闪烁,几乎要灼穿虚空。她感觉不到翅膀的存在,只有一股无边的悲愤和决心在燃烧,支撑着她濒临破碎的意识,“只要能阻止‘蚀心’病毒爆发,只要能救回那些不该消失的生命……无论付出什么,我都在所不惜!即使是……我的存在本身!”
“代价?”守护者兜帽下的星眸漩涡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的嗤笑,“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可以支付的吗?旅者,看看你背后那对美丽的累赘吧。那并非祝福,而是三十七个平行宇宙中,‘苏星晚’这个存在被彻底抹除后,强行糅合、压缩、再构筑的残响!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是一个被你执念牺牲掉的‘自己’!她们有的死于病毒爆发初期的混乱,有的在实验室的隔离舱内孤独腐烂,有的在时间悖论的撕扯中化为基本粒子……三十七次彻底的死亡,才换来你此刻站在我面前,质问‘代价’的资格!”
“嗡——!”
守护者的话音未落,整个镜像维度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仿佛一个无形的巨人正用重锤猛击着宇宙的玻璃外壳。苏星晚背后的光翼猛地向内一缩,随即,构成翅膀的亿万片幽蓝光鳞开始疯狂震颤、剥离!每一片脱落的鳞片,在脱离光翼主体的瞬间,颜色骤然由幽蓝转为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黑!它们不再是光点,而是坍缩成了微型的、引力狂暴的奇点——微型黑洞!
这些新生的微型黑洞贪婪地撕扯着周围的一切。距离最近的镜面首当其冲。坚固的镜面如同脆弱的糖玻璃,被无形的引力巨手抓住、扭曲、拉伸,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呻吟。无数镜中世界的景象在瞬间被撕裂、吞噬,化为流向黑洞视界的、五彩斑斓的毁灭光流。整个镜域空间被无数扭曲的引力透镜效应割裂得支离破碎,光怪陆离。苏星晚的身体被这源自自身的恐怖力量疯狂撕扯,剧痛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针从每一片鳞片脱落处刺入骨髓。她弓起身体,发出无声的惨嚎,意识在无边的痛楚和绝望中沉沦、飘散……
“星晚——!别信他!!”
一个熟悉到灵魂为之战栗的声音,穿透了无数镜面碎裂的轰鸣和微型黑洞吞噬时空的嘶嘶声,如同破开阴霾的惊雷,猛地刺入她混沌的意识!
是顾沉舟的声音!
苏星晚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忍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艰难地扭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声音的来源是一面尚未被黑洞波及、相对完整的镜面。镜中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疼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