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心跳+番外(144)
叶书音愣住了,懵着脸摇头,“没有啊……我刚下课。”
“啊我还以为你跟救护车走了呢。”保安说:“刚才你爸叫了救护车,他腿脚不是不方便吗,我还以为你跟他一起上的救护车,你妈好像病了,刚让医院拉走。”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畅想未来,下一秒就没了未来。
春天都来了,但韩佩琳没有平安度过上一个冬天。
她在这个春天被确诊脑膜炎,发现的比较晚,病情已经很厉害了,到医院时已经休克,直接被送进ICU。
要是早一点在她头痛时去医院查一查就好了,家里所有人都这么想。
韩佩琳从很早就说过自己头疼,这个问题早已持续良久,每次都是从生气心烦时开始的,再加上更年期本就容易情绪低沉,她和叶向安都以为是心情不好导致的。
要是他们不躲就好了。
她的身体一直在向他们求救,只是他们全然忽略,眼里只看到了韩佩琳发怒时尖锐的一面,忘了她也是一个需要关心的,脆弱的妻子和妈妈。
从进医院再到拿到病危通知书,只有短短三天,叶书音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三年。
病房里只让留一个人,她陪护在病房外面的走廊,累了就躺在长椅上,精神时时刻刻紧绷着,不敢真的让自己陷入睡眠,见过凌晨时病人突然失去生命体征,家属带着通红的眼眶经过她面前,那是和韩佩琳同一天进来的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依然没能把人留住,也见过马上就要出院但突然开颅的、瘫痪的,医院光洁的地板被豌豆那么大的泪珠弄的水淋淋一片,不知道是多少眼泪汇聚成的。
人好像总在一个瞬间就会长大,离别是长大后第一个要学习的课程。幼时遇到难过的事会找大人倾诉嚎啕大哭,长大后,自己就变成了大人,可以倾诉的大人已经没有了。
叶书音忘了自己有没有哭,应该是没哭的,因为身边没有大人了,只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恍惚,脑子里空白,无助,麻木地看着医生在病房进进出出,给韩佩琳上呼吸机,插管子,拔管子,用细长尖锐的针扎进腰里做腰穿,麻木地听着亲戚朋友在她耳边说:别担心,肯定能挺过去。
当她第一次走出医院站在太阳底下,脚底板凉的像是踩在冰面上,恐惧像潮水一般袭来,仿佛做梦一样,不知道现在何年何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们一家人完全被动地接受了命运送来的最坏的安排,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更不知道该怎么还手。
韩佩琳没有正式工作单位,所以没有医疗保险,唯一一个保险是居委会强制交的养老保险,交满十五年才能领钱,她身体底子弱,情况不好,身体机能差到躺在冰凉的CT机上几十秒都会着凉发烧,几次腰穿过后检查结果都不理想,医生让家属做最坏的打算,叶向安带着她转了一家又一家医院,得到的结果相差无几,人人都摇头说得早做打算,转院对这时候的韩佩琳来说又是一种煎熬,他们最终不再走动了。
叶书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韩佩琳努力生活,却得到这样的下场,那么她拼这半辈子,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后悔每一次和韩佩琳吵架,后悔怀揣着不好的想法去臆测,其实当时只要懂事一些,一些矛盾完全可以避免,在她现在明白过来那些道理,变得懂事之后,矛盾已经发生了,她好像就快没有妈妈了,世上也没有卖后悔药的。
高额的住院费医药费一下耗干了家里的积蓄。韩佩琳生病,最苦的是叶向安,他成宿成宿睡不着觉,饭也吃不下去几口,四处筹钱为她手术和后面的康复做打算,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大部分都白了,谭继成带着谭迎川来过医院几次,他跟叶向安说钱不是问题,但有钱似乎也没用了。
叶禹飞辞了工作回家,偶尔在她能保持清醒的时候,他们俩一起进病房探望,那时的韩佩琳吃了吐吐了吃,反覆发烧,因为吃激素整张脸都是浮肿的,浑身上下一按一个坑,面色蜡黄,看着他们俩深深喘了口气,用了很大力气说:“劝劝你爸,把我接出去吧,让我在家里,在家里。”
说着,抬手想拍拍他们俩的手,结果发现自己动了几次抬不起来,她像个废物一样只能躺在这儿,除了躺着什么都做不了。顿了顿,忍不住了,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掉眼泪,“谁不想这个时候在家里?”
在家里什么?
这话一下子浇息了叶书音这么多天强撑的坚强,她不敢哭出声,躲在叶禹飞背后一边抹泪一边阻止她往下说,人人都想寿终正寝死在自己家里,但这话不该用在她身上,她太年轻了,五十岁的年纪,还有很多事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