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素笔多拿几根，别忘了拿0.7的写作文。”

叶书音应声，“都拿上了！你往门上挂粽子没有？”

谭迎川走到卧室门口，看着一大早挂起来的粽子，眼含笑意，“拍了两下。”

叶书音正好数到“8”，闻言赶紧说：“不行不行！要考四科，得拍四下！”

谭迎川又走回去多拍了六下，“咱俩都高粽。”

“高中！学校门口见。”

叶禹飞和韩佩琳在楼下等着送考，韩佩琳还穿着旗袍，守孝期不能穿鲜艳颜色，所以她穿了件墨绿色的，长发绾起，整个人无比端庄。

一路都是高考生，学校门口站满了学生和送考的家长，卖手机电脑的商家拉起横幅搭好帐篷在发放免费的矿泉水和文具。

叶书音和谭迎川，施展，朱悦宁都分到了一中，四个人汇合，即将进考点时，谭继成姗姗来迟。

叶书音进了校门，回头，谭继成西装革履，韩佩琳旗袍加身，两个人站在那里，一同朝他们俩挥手。

谭迎川叫住她：“叶书音，好好考。”

叶书音眼底闪熠，志在必得，递了一支红色碳素笔给他，笔身写著「金榜题名”，“加油啊，谭迎川。”

跟很多拿起笔就控制不住手颤的学生不一样，叶书音完全没有任何焦虑情绪，两天考试过得充实又满足，写完“Yours，LiHua”，盖好笔帽，铃声敲响，监考老师说停笔，收卷。

这是她写过的最好的一篇英语作文，叶书音在这一刻，忽然才有了参加高考的紧张感，她收拾证件和碳素笔的手颤个不停，冒出许多汗，心脏如擂鼓般咚咚跳动，桌下的双脚蠢蠢欲动。

所有的辛苦和努力化作四套答得满满当当的试卷，高三这一整年熬过的夜都值了。

2017年全国高考在炎热的初夏，伴随着监考老师一句“可以离场了”而落下帷幕。

往后不会再背文言文写议论文，也不会再为函数导数烦恼，“衬衫的价格为九磅十五便士”也不会再听到。

彻底放松了。

叶书音忘记她当时是怎么走出考场的，唯一记得的场景是，当时整栋教学楼都很乱，蝉鸣不止，耳边人声鼎沸，地上散落许多高考作文范文，还有数不胜数的试卷，单词书，她挤在雀跃的人群里气喘吁吁奔跑，一边跑一边往远处四处眺望，想要寻找那个挺拔的身影，漫天纸张撒下来，像是在夏日里飘了一场冬雪。

楼上飘荡的碎纸屑落在她头上，身后有人高声喊她：“叶书音！”

她停在原地轻轻喘着气，转身，隔着人来人往的身影，看到谭迎川同样也平复着呼吸，高高举起那支“金榜题名”朝她招手。

他们一起在闷热的夏季同淋了一场“雪”，算是可以白头了吗？

有了合适的年纪，合适的身份，他们两个人隔着人群正大光明对视，周围所有躁动都不能影响交汇的视线，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未来，又不约而同地看着对方笑。

谭迎川一步一步走过来，叶书音亦一步步靠近他，他们由走变成跑，最终在人潮汹涌中张开手臂，用力交换拥抱。

他捋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说：“考完了。”

叶书音闻着他身上太阳暴晒过的气息，就算将要做一场梦，那么也要做一场美梦，“未来要开始了。”

……

太阳斜斜西垂，雨水坠落，叶书音在家里睡足一觉，再次睁开眼时天色洗过一样蓝得发亮，她在这个晴朗的日子里回到一中参加最后一节班会课，申园是第一次带高三，在课上哭得稀里哗啦，搞得班里哭声一片，合完影留过纪念，叶书音红着眼睛走出教室，谭迎川在门口等她。

“等以后放了假，咱俩还回来看他们。”谭迎川牵住她的手。

叶书音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走出校门时，隔壁美高的朱悦宁也到了，她和施展牵着手，四个人两对情侣迎面撞上，同时惊诧出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说完都笑了，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高考一结束，谁的心思都无法再藏住，既然喜欢就要抓住。

未来有长达三个月的假期，叶书音不嫌多，怎么过也过不够，连着好几天野在外面，就算不回家韩佩琳也不会再管。

她或许也在等一个契机，许多事情都因为“孩子还得参加高考”而一直隐瞒在心，既然高考结束，那么藏着的心里话也就该说了，只是她数次欲言又止看着叶书音的脸，又数次闭上想要说话的嘴。

看吧，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有谁是丈夫没了三天就和下一春商量未来的呢？

叶书音装作看不懂，高考结束后她很少回家，是在外面玩得太投入，还是刻意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