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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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起市对江泛予而言,同样是一座被回忆浸透的痛城。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转角,都充斥着太多她和陈岁桉年少时的回忆。
她以校友的身份重回南起中学,十多年光阴流转,校园里的光荣墙换了一茬又一茬。
鲜亮的面孔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但墙上再也找不到那个能把证件照拍出潇洒不羁模样、让她当年偷偷用目光连线无数次的少年。
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这根无形的线刺穿,无数个相似的午后呼啸着从中流过。
校园内的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裹挟着被封存的记忆,汹涌地破土而出。
【我叫陈岁桉。耳东陈,岁寒松柏的岁,桉树的桉。】
【别怕,以后放学,我陪你走这段夜路。】
【这次期末考试,该轮到你锋芒毕露了,同桌。】
【生日快乐,小鱼。】
【小鱼,我喜欢你。】
【从跟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分手。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姐姐,我很想你。】
【She is my destined wife in this lifetime.】
【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吗?】
【小鱼,我很开心能和你有个家。】
【我会躲起来掉眼泪的,姐姐。】
【等我回来。】
那些清晰得如同昨日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江泛予看着一群学生从眼前走进大礼堂,想起当年《与妻书》的话剧。
【卿卿如晤,至死不渝。】
她再见刘严时,对方头发白了一大半,眼尾处的皱纹也更加深了。
从之前胖乎乎的人,前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变得消瘦无比。
江泛予后来又去了记忆中四人小分队曾一起去过的鬼屋旧址。
如今那片区域早已被开发成繁华的商业广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曾经的惊悚与欢笑,连同那个故作镇定保护她的少年,都被埋葬在时代变迁的瓦砾之下,无处可寻。
阿岁,其实我从来不怕鬼的。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所以,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江泛予一遍遍地翻看着记录有她整个高中记忆的相机。
从照片到视频,一张张,一帧帧,她都不愿错过。
江泛予对感情的感知太过细腻敏锐,注定她感受到的爱意有多深刻,随之而来的痛楚便会是双倍的剧烈。
某些瞬间,江泛予会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陈岁桉并未真正离开。
他和外婆一样,只是出了趟远差,或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风尘和暖洋洋的笑意。
可理智又无比清醒地提醒她,现实残酷如山,从今往后的漫长岁月,直至她生命终结,她都再也见不到记忆里鲜活的人了。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江泛予蜷缩在被子中祈祷。
请赐予她,坦然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吧。
或许是被这铺天盖地的回忆压垮,或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冲破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从学校回到家的当晚,江泛予高烧不退,大病一场。
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起起伏伏,江泛予任由悲伤如潮水的情绪将她彻底淹没。
她在这片浮沉中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身影被勾勒出一圈金边。
他伸出手,温柔地揉着江泛予不断掉泪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心疼。
【谁家宝贝在这里偷偷掉眼泪呀?怎么我才一会儿不在,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看得我心都疼了。】
他将女孩轻轻拥入怀中,同过去无数次那样,低声哄着。
【不哭,不哭。我在呢。】
“不要走……”江泛予哽咽着,伸手想去扯住他的袖口。可怎料布料光滑得抓不住丝毫,如同流逝的时光。
她头顶传来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不走,我从来没走过,一直陪在你身边呢,宝贝。】
“骗人……”江泛予吸着鼻子,哭腔浓重,“陈岁桉,你又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陈岁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只是换了一种陪伴方式。今天我是窗外的阳光,明天可能是落在你肩头的麻雀,后天是轻拂过你发梢的微风……
你想着我,我便无处不在。】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轻缓,带着诱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