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23)
她摘下的围巾,对方会自然地接过去挂在自己椅背,含笑看她费力地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听她一边搓手一边咕哝:
“早啊阿岁,今天真的好冷。你敢信,我穿了五层衣服……”小姑娘掰着手指数自己穿的衣服件数。
她面前的少年,就这样停下笔,手支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听她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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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某个上午的第二节课,老刘正讲解着复习重点,教室里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我靠!家人们!下雪了!”
江泛予立刻转头望向窗外。
她的位置靠窗,此刻刚好看见漫天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落下,纷纷扬扬地将正红色屋顶覆盖。
白与红鲜明颜色对比,雪花将整个校园温柔包裹。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惊叹,几乎所有学生的心思都被窗外这场猝不及防的大雪悄悄勾走了一半。
毕竟,南城市三年不见得会下一场雪,更别说下这样大的雪。
“阿岁!快看——”江泛予忍不住回头,拉长的尾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对方很配合地寻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此刻,雪越下越大,宛如天幕倾落,绵密不绝。
“我去,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程栖望着窗外喃喃道,随即又兴奋起来,“下课就去找桃子!”
刘严也看出来了班内学生的心思不在这,他拍两下手,试图将学生们飘远的注意力拉回来:
“来来来,孩儿们,看我!先把注意力放我这儿几分钟。”
他快速地把学生们需要重点复习的知识点串了一遍,给学生预留出在教室内看雪的时间。
他带有些宠意地看着一张张望向窗外的脸,他们眼睛里盛满纯粹的光亮,是对未知的好奇,也有对美好的向往。
是独属于少年心气的眼神。
下课铃刚一敲响,全班如同出笼的鸟儿般轰地涌了出去。
刘严笑着退到讲台边,给这群“见雪就疯”的孩子们让出通道。
“老刘,一起去看雪呀!”程栖想上前拉他。
刘严只是笑眯眯地摆手,目送他们融入走廊的喧闹中。
四十分钟的大课间,走廊早已挤满了看雪的学生。
有人跑到露天处,任凭雪花落满发梢。也有人从矮灌木上捧起雪,搓成小球与朋友嬉笑打闹。
江泛予侧身挤到走廊与露天的交界处,挨着承重柱探出小半边身子,把手伸向漫天飞雪。
几片雪花悠悠地落在她校服袖口处,与此同时,掌心传来转瞬即逝的沁凉。
她拿出一直放在书包里的便捷相机,打开录像模式,记录着这场难得的雪白之地。
“小鱼!来打雪仗啊!”雪幕中,方桃戴着嫩绿色卫衣帽子突然闯入取景框,站在空地上朝她用力挥手。
下一秒,一个雪球就精准地砸在她的后背。
“程栖!你给我等着!”
“小鱼快来!咱们一起搞他。”
“来啦!”江泛予笑着想拉陈岁桉一起加入,一扭头却发现身边空了。
正四下张望时,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带着微喘的气息:“小鱼,看。”
江泛予转身的同时,相机的视角也从雪景转到了她前方。
陈岁桉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他鼻尖冻得泛红,眼眸却要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额前黑发被寒风吹乱,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像雪后初霁的松林,又像一座悄然苏醒的火山,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滚烫的少年心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掌心大小的雪人递到她面前。
那雪人做得极其精致,两粒细小的自动铅芯嵌作眼睛,树枝成了手臂,甚至用叶片点缀成小小的衣裳。
“阿岁你也太厉害了吧!”江泛予虚虚地捂嘴惊呼,声音清澈地荡开在风雪里。
她如同捧着珍宝般将小雪人安置在窗台,为防止雪人快速融化,甚至特地跑去捧来新雪围在四周。
相机镜头再次对准了这份礼物,随后缓缓上移,框住她前方的少年。
画面里,江泛予悄悄将手虚映在陈书桉脸颊旁,视觉偏差下,就如同她托住了陈岁桉的脸。
毫不知情地陈岁桉透过镜头望向她。
“铛铛!这雪人是阿岁堆的!我很喜欢!”
后来,当她打完雪仗归来,窗台上的雪人早已融化一半,树枝手臂孤零零地躺在水痕中。
她望着雪人残存的轮廓,心里漫上一阵难过。
美好的事物往往不能长久,只在一瞬间。
陈岁桉安慰她说:“还会再下雪的,那时候我再给你堆小雪人。”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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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雪过后不到一周,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陈岁桉本着不让问题过夜的原则,愣是给江泛予把基础打扎实,能力拔高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