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28)
泡泡馄饨名副其实,它皮薄如纱,透出里头一点粉嫩的肉馅,在滚烫的高汤中受热膨胀,似一个个圆鼓鼓的泡泡,轻盈地漂浮在汤面上。
“这个真的好好吃!”方桃一口一个馄饨,吃得她止不住点头。
“果然没踩雷,跟我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嘶——”江泛予被烫得直吸气,面皮的柔滑与肉馅的鲜香在她舌尖完美交融。
她眯起眼睛,眸子里亮晶晶的。辗转倒了两班公交车专程来吃上这一碗,值了!
江泛予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白瓷小勺凑到嘴边,还没等她张口将馄饨含入口中,后院倏地传来一声怒喝:
“滚!”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狼狈地从院里跌撞而出,险些带翻门边的竹椅。
“你再敢来要钱,我见一次打一次!”一道熟悉的身影拎着木椅跨出门槛,身后跟着一条狂吠的黄色田园犬。
“程栖?”江泛予愣住了。
她看清随后走出来的人时,更是惊讶:“阿岁?”
“我去!”方桃立刻放下碗,迅速戴好围巾口罩。
她既担心被认出来,又做好了随时冲上去帮忙的准备,“这男的是谁?来找事的吗?”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陈岁桉默不作声地拎起墙边的空酒瓶,猛地砸向墙面。
“砰!”
玻璃应声碎裂。
他握住瓶劲,将锋利的断口对准男子,眼神冷冽。
周围不管付钱还是没付钱的顾客,纷纷撂下碗筷离开是非之地。
系着围裙的程阿婆快步从厨房走出,看着这一副荒诞场景,拍着胸脯,一脸痛心地对男人说:
“你还要我养到你什么时候?我入土的时候要不也带着你!”
“你想从我这个老婆子这里拿走多少钱!?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赌!不要赌!这个家全靠你大哥和我这点小生意撑着……”
四周的食客议论纷纷:“这是程阿婆家的小儿子,整天不学好,隔三差五回来偷钱!”
“多亏她家大儿子靠谱,孙子也懂事,放学常来帮忙……九月那会儿闹得更凶,听说半夜赖着不走,说不给钱就不挪步。还是大儿子赶过来闹剧才收场。”
江泛予和方桃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程栖课间总补觉,假期里小科一结束就急着离校。
男人见势不妙,愤愤地踹翻江泛予和方桃两人身旁的空桌椅泄愤,才骂咧咧离开。
幸好两人躲得快,没被溅到汤汁。
“喝,我这暴脾气还真忍不了!”方桃撸起袖子就要追。
“桃子,”江泛予拉住她,“别冲动。”
对于脑子不清醒,不知理智是否还在的人,最好的方法是远离。
确保自身安全,切莫意气用事。
方桃还没迈出两步,左右手臂同时被人拉住。
“方桃你们怎么在这儿?”程栖语气有些生硬。
陈岁桉默默和路人一起扶起桌椅,程阿婆连声道谢。
方桃不吭声,疯狂给江泛予眨眼。
“听说老城南这儿的小吃挺美味,我们就来这边赶午市。”
程栖半信半疑,“是吗?”
“当然!”方桃说。“这还能有假!”
“阿岁,你怎么也在这儿?”江泛予探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陈岁桉。
“来找他复习,”陈岁桉语气自然,“约好今天一起做题。”
刚才凶呼呼的田园犬欢快地围着两个女孩摇尾巴,陈岁桉低声下指令:“阿黄,坐。”
阿黄前爪撑地,听话坐下。
程奶奶见几人相识,忙上前招呼。
江泛予适时打破微妙的氛围:“阿婆,还能再煮两碗馄饨吗?我们还有点没吃饱。”
方桃立刻接话:“对啊阿婆,您做的馄饨太香了!”
两个姑娘默契地假装没看到程栖的不自在,只是一个劲夸馄饨好吃。
程奶奶被逗得笑逐颜开:“好好好,阿婆再给你们煮!一定会让你们吃得饱饱的。”
“太好啦!”两人开心地手拉手跟上奶奶。
待她们走远,陈岁桉轻轻撞了下从刚才起就紧绷着的好友:“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程栖见她们丝毫没有嫌弃或疏远的意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自那天以后,方桃经常拉着江泛予和陈岁桉来店里。
守在门口的阿黄都认得他们,一见到三人就欢快地摇起尾巴,亲昵地蹭他们的裤脚。
泡泡馄饨店后的小院成了四人常聚的地方,他们常在这里写寒假作业。
有时遇上客流高峰,几人还不忘主动帮忙端馄饨、收桌子。
程栖的父亲后来找过那日闹事的男人,男人在他父亲面前老实地跟个鹌鹑似的,灰溜溜地去他乡打工,没再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