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62)
“说什么呢,孟昭你别添乱了行不行!班长心里肯定只有小鱼。”方桃适当开口,她左手拉着江泛予,右手假装去捂孟昭的嘴巴。
孟昭不理会,只定定看进江泛予眼里:“老天爷最偏心有胆量的姑娘。畏畏缩缩的可不像你。”
她扬了扬下巴,瞅一眼半米开外站着的人,“再说了,你有我们这些娘家人,怕什么?这种场面我们还是能给你撑起来的。”
晚风恰在此刻穿过长街,裹着六月蝉鸣,吹得梧桐叶子哗啦啦响。
“小鱼。”
江泛予寻着声音望去,树影婆娑里,灯光碎成一片片金沙,落在台阶上站着的少年身上,灯影将陈岁桉的身形拉得修长。
方桃和孟昭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退开。
临走前,方桃捏了两下江泛予的手心,压低声音:“别怂啊小鱼,说不定他比你还紧张呢。”
—
对于喜欢的人,要勇敢一些,不要让自己后悔。
梧桐树的长椅旁。江泛予在心里默数到第三下时,把攒够了长达三年的勇气聚集起来。
刚要开口,她身前的男生先她一步,“小鱼。”
小姑娘穿着一身天蓝色飞袖连衣裙,仰起脸有些紧张地看他。
路灯在她睫毛上撒下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衬得整个人乖巧柔软。
清风徐来,梧桐叶沙沙作响,一如时光翻动过往书卷。
江泛予看着高自己一头的少年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让她的视线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这个角度新奇得很,刚好能看清陈岁桉发旋儿旁翘起的一小撮头发。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江泛予瞳孔骤缩,愣在原地。
蝉鸣、风声、远处的喧闹在此刻都退得很远。
明眼人都能看出陈岁桉很是紧张的程度,少年继续开口,“高一在楼梯间撞见的那次,其实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陈岁桉的声音带着微颤,终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心意全盘托出:“你还记得初二那年的奥数联赛吗?”
欸?
江泛予眼睛眨巴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初二下学期的奥数联赛。”陈岁桉又将话重复一遍。
“记得。”江泛予说,她记得陈岁桉坐在参赛席游刃有余地解着题,她记了好久好久。
“那次,我在学校荣誉墙上看到了你的照片,还有张贴在公告栏处,你写的作文。”
那时他对于父亲的离世仍释怀不了,陈卫邦虽时常不着家,可家里却留下许多关于他生活的痕迹和记忆。
陈岁桉用学习和竞赛填满每一个空隙,生怕一停下被回忆淹没。
他努力让自己看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让妈妈放心。
他不断给自己施压,不让自己空闲,不让自己的世界下沉。于此同时,他的精神压力在不断变大,如同一个吹得快要涨破的气球。
这种恶性的状态持续到初二下的奥数比赛,直到他在异校看到了江泛予写的作文:
「我允许暴雪、狂风、雪崩以及一切荒谬与无厘头的事,在我身上降临。
因为我始终坚信,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它如野火,烧得肆意真实,也烧得蓬勃。
在无数次焦枯荒野中,带来向死而生的绿意。」
两个女生挽手来到公告栏,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作文墙上陈岁桉正在看的那篇,惊喊:
【小鱼,快看,你的作文上报纸了。】
一个扎着高马尾,小跑过来的女孩站在陈岁桉身旁,【真的诶。】
女孩开心地看了一眼后,拉着同伴朝大礼堂赶去:【快走啦,听说有三中的学生来参加竞赛,我还想去看呢。】
陈岁桉在那篇作文前站了许久,反复看着那段话,直到被老师拉去比赛。
后来他跑遍半个城的报刊亭,买到了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纸。
“什么啊。”江泛予眼睛有些暖热,她一直把他当作追逐的光,做着在别人眼里看似中二的事。殊不知对方亦是如此。
陈岁桉完全不见平日镇定自若的模样,甚至说的磕磕绊绊:“我没想到会在南中遇见你,还能和你做同桌……”
他尽量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不去影响到江泛予。
殊不知两人的互动在全班人眼里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就连任课老师从窗边经过,看到两人近距离地凑在一块解题,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