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84)
她比着熟悉的剪刀手凑近他脸颊,另一只手高举拍立得在两人斜上方。
“咔嚓。”
拍立得缓缓吐出一张相纸。相纸上,江泛予笑眼弯弯地挨着他,男人没看镜头,神情温柔地注视着凑近他的女孩。
江泛予小心地将照片收进随身携带的相册里。
这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她无法估量一瞬间的价值,因此每次出游都会用胶片记录当下沿途的风景与心情。
京城公寓的书架上也摆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它早已被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填满。
窗外雪下得正密,江泛予偎在陈岁桉怀里,看投影布上的老电影光影闪动。
多年后,当江泛予的人生真正步入漫长的冬季,当京城与南起市的夏日变得又长又燥热,她曾以为如此酷暑的温度足以融化一切积雪。
可心底的雪从未消融,也从未停过。
就像赫尔辛基那晚的暴雪,在她记忆里纷纷扬扬地,下了整整半生。
—
次年六月,江泛予硕士顺利毕业。
她手握四证,以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实习经历入职三甲医院心内科。
陈岁桉的禁毒工作也渐入佳境。他和队友接连破获多起货车运毒案。
队里有个叫常琣的小伙子,江泛予见过他几次。
每次碰面,对方都会憨憨地站在她跟前,规规矩矩喊她一声“嫂子”。
接触多了江泛予才知道,常琣出生不久父母便离异。
尚处于襁褓中的婴儿被当作累赘推来搡去,最后是爷爷奶奶颤巍巍地把他接回家,用养老金一口一口喂大的。
常琣比陈岁桉小一岁,在队里不管是开会还是训练总跟在陈岁桉身后。
出任务时陈岁桉常不厌其烦地叮嘱他注意安全,勿要莽撞。常琣来家做客时,他也不忘往对方碗里夹菜。
两人的相处方式如同兄长照料着自家弟弟。
常琣的爱人是个温柔的江南姑娘,叫汝婉。她父母早逝,独自在异乡漂泊。
两年前,他们二人结婚时特意安排陈岁桉和江泛予坐主桌。
没过多久,两人有了爱情的结晶。
“等将来孩子出生,让桉哥当孩子干爹,嫂子当孩子干妈。”常琣握着汝婉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对妻子的爱。
那时汝婉已怀胎八月,身子沉甸甸的,脸上漾着母性的柔意。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江泛予问。
常琣挠着头,眼含笑意地看向汝婉:“婉婉说等孩子出生后再起名字。反正在我们这个小家里,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会一直爱他。”
汝婉轻抚隆起的腹部,眼底盛着的是对一个即将诞生于世的孩子的期待:
“我倒盼是个小囡囡,以后等她长大,我还能给她梳小辫,给她穿漂亮的裙子。”
命运总爱对苦命人雪上加霜。汝婉终究没等到孩子长大。
她生完孩子后羊水栓塞来得太急,如同一场暴雨打落初绽娇嫩的花。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孩子是像爸爸的浓眉,还是掺有她几分相似之处的圆眼。
……
屋外夜色渐深,江泛予跟以往一样,沐浴后带着湿润的水汽窝进被子,习惯性地趴在陈岁桉枕边看专业书。
她整个人几乎埋进在厚重的《Braunwald心脏病学》里。
这本书堪比心血管领域的“圣经”,江泛予看的同时拿笔在复杂的分子通路图与临床研究数据间勾勾画画。
直到脖颈传来酸胀感,她才从书本中短暂抽身,揉了揉因高度专注而干涩的双眼。
往常这时,陈岁桉早已放下手机陪她一起看书。但此刻,书页窸窣,身侧人罕见的长久静默。
江泛予抬起头,发现对方虽握着手机,目光早已不聚焦在屏幕,游神四方。
有些反常。
她合上书,好奇地凑近,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在想什么,阿岁?”
陈岁桉回过神来,捏两下疲态的眉心,冲她一笑,“没什么。”
江泛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他指尖停在朋友圈里的一张婴儿百日照,肉嘟嘟的婴儿裹在在蓝色襁褓里。
配文写着:「宝贝,爸爸妈妈很爱你,希望你健康无虞。」
江泛予看清发图人是常琣后,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总觉得忘记了、但思前想后又记不起来的事情,“孩子已经出生了啊!”
她拍了两下额头,“这段时间忙晕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好久没见到常琣和汝婉他们小两口了。正好我明天调休,我们去看看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