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魔教少主,剑宗卧底中(69)
循着大蛇的气息往前走,陆陆续续堆积的又是死妖兽。
“越来越近了。”龙女说,“这里以前还不是一片林子。”
“那时老结海城就在这,一片都是野花地。施义闭关时我也到这来,看着那些小小的人躺在地上晒太阳。”
“他们在谈情说爱。”
“能不能别思春了,我有些害怕你了。”陈遂打断她,“想想你老公给你吃的美味钉子。”
老四哼了一声:“陈遂这样的,没小姑娘喜欢他。”
“我们这里有谁是小姑娘?那条老龙?你?还是我?老龙比较像吧,毕竟小姑娘三个字里她多少还占了一个娘。”
龙女被说得面上发红:“三千多岁还年轻呢,我的命长着。”
林子往里走,陈遂看到了龙女说的那种野花。
生得并不漂亮,只是漫山遍野地长着,粗笨的茎干托着小小的一朵白花,风一吹便散去。
没有香气。
在青色的原野上兀自开着。
“她在哪?”陈遂问。
龙女只是往前走。
她分明只是剩一半魂魄,那些白花却随着她破破烂烂的裙摆飘开。
“这是一条大蛇的背上。”她蹲下去,“这是我送她的蛇。她只会卜算,不会自保的法子,我想这样脆弱的东西风一吹就会碎掉,给她一条小蛇保命。”
“我等你好久了。”
说话的是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快要腐败掉了。
地动山摇,大蛇缓缓放下一个人。
只能说是人,她衰老得不成样子,连最基本的人形都保持不住,皮肤龟裂,淌出浊液。
“明明我走时,你才那么小,才到我的腰。怎么会?”龙女扑上去。
可是她没有躯壳了,什么也碰不到。
陈遂说:“一千年对人来说很长了。人是很短命的。”
“你走后,我拼命地想到大荒秘境里来。”老人的声音很是温柔,“九枚钉子一定很痛罢。”
“施义打断了我的一条腿,让我再无法修炼下去,你走的那天夜里,我想带着他一起死,可是失败了,施义废了我。我去找那条蛟龙,它高高地在天上耻笑着我,我另一条腿也被它废了,它要我看到你死。”
“借着龙血,我九次返老还童,可是这不够,一千年对我来说太长,对你来说太短,我想试着去夺舍他人,可最终还是做不到。”
陈遂的眼珠子就在发烫。
溢出的血像眼泪。
“是你救下我的,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说我是野种,要绑住我丢进河里,他们扯掉我种的番薯,推倒我搭的棚子,我这辈子本该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结束,尸体被水泡得发胀,可是你来了。”
“我年年都爬过上村子后边的山去祈求观海真君,他从未回应过我,你对我来说,比天神更像神。我才知道原来村子一直都那么小。”
她太老了。
她不断地去汲取龙血,给自己的身体换上新的部件,终于拖着这具躯壳活到了一千多年后。魂魄的衰老却是不可避免的,越想不老越衰老,最后不人不鬼的。
“你真傻。”龙女想去擦她面上的泪。
她的手从风里穿过去:“为什么不去投胎?带着我给你的龙血去换金子,去好好过完一辈子!人不是都这样吗?娶妻生子,老死。”
“我怕你忘记我。”老人一面说话,一面表皮剥落,“对你来说,我的一辈子太短了。”
“我说过等你回来,可我太弱,我杀不了施义,更杀不了另一条蛟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想再见你一面。”
“没有转世了,我的魂魄被龙血污染了。我也不想让你见到我丑陋的模样,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我算到你要出来了,这一卦耗尽了我的寿元,我没力气再去捡他人的残肢换上了,我要老死了,你肯定不懂老死是什么,你永远这样年轻,这样漂亮。”
那场雨过后,天没下雨。云低得随时要落下来。
龙女背对着他,陈遂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发胀的眼珠子在流血。
“我要杀了施义。”她说,“我要杀了施义……原来这是恨。”
一千多年后,施义也死了。西野人那么多,但再没有叫施义的那一个。
“去找天机阁的人,他们会帮你。”老人缓缓吐出几个字,已耗尽了她的力气,“我会老死,但天机阁会一直在,徒子徒孙……不要忘记我。”
龙女的眼眶通红。
老人的手垂下了,陈遂要辨认好一会儿才能看出那是变形的手。
“她老死了。”龙女说,“再也不会对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