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引孤山+番外(54)
“一会儿康复治疗加理疗,你点的‘菜’,买单去吧。”
梁丘不语,似评估刘大明话里的夸大成分占比多少。
刘大明投他一眼,打印机吐单的时候,才话又说回来,“你跟我要病房的那个姑娘,谁呀,”他瞄一眼梁丘的左腿,“这么卖力,因为人家对伐啦,该不是相亲这么简单吧,都这么守着了,女朋友?”
“你又不忙了?”梁某人向来不痛不痒地挑你的弱点来防守。
“过河拆桥呀,”刘大明压下手里的单子,“晓得我忙么你吊着我,诶我拿你当兄弟的呀。”
梁丘最怕刘医生的嘴碎,他也没什么不能认的,“对,女朋友,你可以安心工作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哦呦,你太不够意思啦。”刘大明比当事人还兴奋,“我就说……”
“你别说,”梁丘抢过来他手里的单子,顺手再左腿上一敲,“不会真要半年吧。”
“哦,”重新找回话语权的人,慢悠悠拆出只口罩戴起来,再正经不过的职业话术,“想好得快,就谨遵医嘱。”
梁丘寡淡一笑,起身要走,“知道了。”
刘大明医生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但是,你问我借地方做什么,和女朋友吵架啦?什么样的姑娘啊,要你接电话都小心翼翼的。”他说早上那通电话呢。
“后头病人等着呢。”
“……”
走到门口的人再回头,理所应当的口吻,“你提醒我了,我是真要借你的地方歇歇脚的,中午一起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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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疗结束,还不到十一点。
小刘医生按照他老板先前的指示,制止梁丘要穿假肢的动作,他推他去刘医生的办公室,“老板在做病人,他交代您先不要穿假肢,在他办公室休息,应当不会有人过去。”
梁丘点头,微笑道谢。
等刘大明回来,梁丘正拉了他的座椅,坐在一旁刷手机。
“以为你要躺一会儿呢。”刘大明摘了口罩和手套,去旁边洗手。
“想歇一歇,可你那垫单也不晓得几个人用过的。”
刘大明擦手纸一扔,“少爷,我这的垫单一人一换的。”
“哦,你也没交代呀。”梁丘认真又随意的回他。
刘大明嗤他,“就你讲究。”然后,他再不讲究地一屁股坐轮椅里,无所谓地问他,去食堂吃,还是他打包了来。
“一道去吧,你来回跑麻烦。”梁丘去够他的腿。
“你穿上也先坐轮椅啊,”刘大明医生的眼明嘴快的即时医嘱,存心怄他,“你真和女朋友吵架啦。”
梁丘停下手里的动作,睨着他,“盼人点好吧。急性胰腺炎,她现在禁食禁水,让吃过午饭再上去。”只是他暗忖,快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她都还没回复呢。
刘大明医生打嘴,我怎么感觉被秀了一脸。
梁丘不语,有人的嘴怕开过光差不多。
其实,昨天他才晓得,施珈礼拜天还接了场私活,葡萄酒行业交流会西语线上同传。
病房里头两个人方才飘渺的缱绻还未散尽,施珈先拂挡开他的手,正色地告诉他,他可以忙自己了,因为她当真不能耽误了,今天有很多资料要看的。以及她最关心的,“我要的耳机盒你带来了吧。”
毋庸置疑,梁丘从来支持且鼓励她的事业同理想。旧时父权制下的女性价值规训,才是狭隘且自私的压榨,是畸形的不平等。而牺牲掉自己的社会价值与社会角色,将自己的人生全然交托给家庭、情感或是旁人的意志,更是倒退与悲哀,万万不可取。
人也最是矛盾的统一体。道理不假,可放到现实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总难免有相悖的时候。他想施珈好好养病,禁饮食的人全靠一瓶瓶营养液吊着,两小时的口译更远不止单单两小时的辛勤与精力。
梁丘问她能行吗,输着液呢,又不能饮水,身体受得了嗓子也难担待,“你师姐那头就没有plan B吗,眼下还有这一天的时间,当真不能协商到其他人支援一场。”
施珈固执自己的主张,当然不行,“临场前的跳票很恶劣,不仅是职业素养层面的恶劣,是诚信。再说了,你讲的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问题啊。”
梁丘再拖她的手看一眼,和掌心的白净柔软相比,一道道月牙状的痂痕也分明相悖的存在。他默了半晌,“问过医生看看?”
“不要,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说了算。”施珈突然起身跪坐在床上,口里的语调也同她一样冷静且不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