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梦春(75)
安检口旁边有两个取票机,都白纸黑字写着已坏,她只好去排长长的人工取票通道。
人工窗口里是个穿蓝色铁路制服的男人,制服穿得很敷衍,扣子只胡乱系了一颗,露出里面泛黄的秋衣。
排到她的时候,蓝制服男人没说话,手一伸,啪嗒排在台子上。
宋呓欢被周遭拥挤人群的人味熏得大脑宕机,直愣愣地问:“哈?”
“身份证!”
蓝制服凑近麦克风,玻璃上的喇叭轰向她的脸。
“等下。”她手伸进随身的包里掏了半天,也没摸到身份证。
她顶着后面人群的抱怨开行李箱的时候,大喇叭再次发话:
“靠边找去!”
身份证……
她有些狼狈地将行李拖到旁边,蹲下来翻找。
她里里外外将每个小格子都打开,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
找遍了,都没有。
第31章
宋呓欢折腾一路再回到县城的家里时,她满腹怒火被返程的破面包车全颠出去,不剩多少。
到家门口,王女士坐在门前,显然在等她。
她都没顾上看王女士一眼,就先冲到二楼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王女士很快也上到二楼,轻轻拍着她的背:“胃药肯定没按时吃,怎么反胃成这样。”
宋呓欢没吐出什么,掬一捧水漱口,漱完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还我。”宋呓欢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
王女士没理会她,自顾自地伸手拨弄她的粉发,有几簇汗湿了溻在脸上,被她轻轻捋下来。
“还是虚,出这么多汗,明天再开点中药喝。”
别说中药,但凡有点怪味的食物都吃不下,中药喝完就得吐,起到一个苦嘴的作用。
但这会儿跟她掰扯这个没意义。
宋呓欢耐着性子再说一次:“还我,身份证。”
“瞎跑什么?”王女士显然有点生气,皱眉说完,想起现在是怀柔政策,又勉强扯出个笑,“妈想你了,在家不好吗?吃饭睡觉都有时有晌的。”
有时有晌,指比初中军训更严格的时间表。
“你别这样。”宋呓欢深深吸口气,低声说。
“妈没怎么样,也没跟你发火,这不好好说呢吗......”
“你越这样我才越想发火!”
宋呓欢一甩手跑回自己卧室,关门前说:“临时身份证一天也能下来,我还是得走。”
她啪的一声摔上门,动静大得连隔壁院里的狗都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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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耽搁这么久,还排不排练?”
收到迟燃故作凶狠语音的时候,宋呓欢正在将发烫的中药浇进门口那盆金银花里,花都给她浇得开始掉叶,估计没几天就得浇死。
她当着王女士的面也浇,但王女士就当没看见,下一顿照样煎。王女士支着炭盆架着陶炉,坐在院子里寸步不离,照三餐给她煎。
王女士煎药的位子正好在她卧室窗户下面,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看见也没用,看见也不喝,打死都不喝。
小地方的派出所效率低,办临时身份得四个工作日,中间还隔着两天周末,这就得等五天。
她满屋子翻箱倒柜也没找到身份证,估计五天内也找不着,她就耐着性子等。
王女士依然那么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她这样宋呓欢反倒不敢冲她发脾气,王女士最近总是要哭,她特别怕王女士哭。
毕竟她爸从生病到葬礼,王女士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好将脾气都憋在心里,每天都憋闷得祸害金银花。
宋呓欢听完迟燃凶巴巴的语音后,心情稍微舒畅点,没那么憋闷了。
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回他个语音:“我周二就回去排练。”
“晚了,你被开除了。”迟燃嗓音懒洋洋。
“只手遮天啊你!”宋呓欢理不直,气倒是很壮,自信地回,“你改完这版又高又没气口,开除我谁能唱。”
迟燃发来的语音带着暖烘烘的笑意:“管得着吗,我拿二胡拉。”
宋呓欢点开最后那条听了两遍,问他:“你也在晒太阳?”
迟燃显然被她的“天眼”吓一跳,弹了个语音过来:“嗯?我不小心给你发视频了吗?”
“没啊。”
他问:“你回家学算命来着?”
“......倒不是,你最后那条语音能听见钱宇喊晒死了。”
迟燃低低地笑几声。
宋呓欢问:“怎么那么嘈杂,你去哪儿了?”
“公园。”迟燃说,“我还带着你那根登山杖呢。”
“迟老师厉害,公园好多好多多人呢。”
“音乐节人更多,这不得提前适应。”迟燃嗓音里带着阳光的味道,懒懒地说。
宋呓欢歪头,耳朵贴着手机,“火车站人更多,我周二下午五点到!”